他似乎在猶豫,隨手把玩著她那條手絹,花蝶繞在他的指隙間飛來飛去,就是不開口搭腔兒。
這可把她給急壞了,兩隻黑眼珠來回顫悠,直愣愣得盯著他等待回復,馬上就要從眼眶裡跌出來似的。
祝兗看著她眼底粼粼泛著細光,手上漸失了動作,默了陣子終垂下眼,頷首算作認同。
一場風波就這麼作罷,按照祝兗以往說一不二的性子,似乎太簡單了些,常祿立在局外,心裡頭暗叫喚,再看那丫頭,大柳片眼睛,桃花兒腮,肢肢叉叉生得是真四襯,眼下脫了罪,抿嘴就樂了起來,臉上凹出倆酒窩,泉眼兒似的水靈,他個太監見了也沉醉,難得使他們家王爺也動了凡心。
老話說,男女相見,眉眼招災,聲音起禍,這可真不是鬧著玩兒的!
正不著邊際想著,門外有丫鬟送了換洗衣裳過來,常祿回過神兒,抬手壓了壓帽頂子,接過丫鬟手裡的托盤,折身上前預備著為祝兗更換。
主子爺瞧瞧面前那人兒,才偏過頭擺了擺手發話,“別忙,今兒宮裡不召見軍機,你讓拉克申上衙門裡給我點個卯。”
拉克申是他身邊的戈什哈(王府侍從侍衛),這話意思是不打算上衙去了,好歹他們家王爺也算勤謹,點個卯就下職的先例兒,常祿以往可沒碰見過,這心裡頭暗自嘀咕著,面上不漏聲色,很識趣兒地把托盤遞給念瑭,應聲嗻就甩甩袖子走人了。
屋裡只剩下倆人,一時相對無言,祝兗喝了陣兒茶,才起身到裡間的屏風後頭換衣裳,念瑭捧著托盤小碎步跟上前停在外頭,說不盡的尷尬處境,片刻聽見裡頭傳喚,“還杵著做什麼?存心凍著人不成。”
念瑭腦袋冤得老大,小心翼翼繞進屏風後面替他更衣,換了里袍,他自己罩了外襟,攬了襟鈕,舉止行雲流水,很是教人賞心悅目,仿佛金玉鑄成的骨子,連指縫間漏下的都是尊貴。
念瑭偷眼打量了一會兒,輕喚他了一聲“王爺。”言罷,指了指自個兒的頸間。
他朝她看過來,眼神里透出徵詢,她踟躕了下走到他面前,祝兗個頭很高,念瑭墊著腳才探及他的肩,她如履薄冰,大氣兒也不敢出,輕拿著勁兒將他掖在頸間的脖領慢慢翻了出來,歸置齊整。
她手上幾乎沒有溫度,似乎往他肩窩裡飄了一勺涼雨,他抬手握下她的,頓了下方問:“剛在正殿裡問你那話,怎麼不回答?”
念瑭一窒,腦子裡瞬間炸糊了,慌裡慌張往外抽手,可是不能夠,她亂了方寸,四下里到處擺頭就是不肯瞧他,“王爺您趕緊放開奴才!”
他不依,一手扣緊她兩根腕子,拉她近前,口氣很是輕鬆,“說,說了我就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