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哥兒嚇得低著頭不敢出聲兒,全子見慣他這副冷樣子,不像其餘兩人那麼怕他,大晚上的找一僻靜地方教訓侄子,明擺著是一幌子,醉翁之意恐怕當前也只剩下跟王府有多年默契的她能夠解讀得出來了。
“王爺恕罪!”她蹲個身,趕緊搶聲道:“這事兒都怪奴才,是奴才偷懶,慢了爺的腳程。”言罷,便半拉半拽地帶著澤哥兒出了殿往回趕,硬是把那倆人落在了身後。
下了殿往門內回看,屋裡那人茫然無措,還是一副四六不懂的模樣,全子調回臉舉頭望月,這麼美好的意境似乎總適合發生什麼,她搖了搖頭暗自感慨:本人能力有限,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念瑭對上全子意味兒不明的一瞥,真希望能夠跟她一起開脫,她還不習慣跟祝兗獨處,每回都要從頭到腳的重新適應,說不清到底是怕他還是什麼的,到他跟前兒總感覺喘口氣兒都艱難。
正想著,責問就壓下來了,她被他斥得一字一聳肩,“亂投食兒,餵壞肚子算誰的?!”
念瑭悶著聲請罪,可也不一味的低頭,“......不乾不淨吃了沒病,奴才幼時經常這麼吃,不礙什麼的......”
可見是個倔性子,非要為自個兒挽回些尊嚴不成,他下意識起了狠狠打壓她的念頭,話到嘴邊卻又變得不咸不淡,攬了前擺跨入殿內,“就是這麼吃才把嘴養得這麼刁是嗎,什麼不乾不淨,亂攪理兒!”
話里追責的意思不大,念瑭撅噘嘴兒吞下這口氣兒,很自覺地把話岔開,轉身把縫補好的袍服呈給他,“王爺瞧瞧還成嗎?不成了奴才再改。”
他隨意掃了一眼,不甚上心,轉過身帶著她往外走,“送去衍井齋。”
念瑭跟著跑腿兒,又慌起來,“王爺您讓別人替我成嗎?火上離不開人......”
他緩起步子跟她齊肩,降下視線將她攬近,側過臉冷看一眼問:“是不是不長記性,忘了上午那話是怎麼說的?”
那麼苛刻的霸王條款,念瑭當然沒忘,不敢再提生死由人這舊茬兒,一路磕磕絆絆地跟著他穿過遊廊,拐入一旁的夾道中。
月光澆頭,甬道中如積水空明,寂靜得教人不忍踏足,王府建築的歸置幾乎趕上紫禁城,朱紅的牆身,琉璃瓦的牆頭,富貴莊嚴,但意蘊稍顯凝重。
月清流淌覆上他的雲頭履,沒過她的花草裾,念瑭落後他半個身,從南至北,巷尾深深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