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兗看在眼裡,這才垂眸安心喝了口茶,茶水的溫度適口,不急不躁地淹喉而過,蕩滌得內心澄澈見底,清晰映出她的影子。
人就立在他眼前,竟然只能偷看她的倒影,他困頓自己怎麼弄得這般婆婆媽媽,比老郎神還多三齣戲的作態。
理了理也沒有個正經頭緒,侍衛拉克申又前來回話說:“宮裡來信兒了,萬歲爺預備召見軍機,請王爺儘快前去。”
祝兗點頭說知道了,讓他先去外院準備車馬,一聽說是受宮裡差遣,沒人再敢耽擱睿親王的功夫,瓜爾佳氏和姚氏起身跟他告退,念瑭也跟著一起跪安。
睿親王掏出懷表,掐開鎏金的表蓋看了眼時間,離上衙點卯還差半個時辰,這麼早要召見軍機處,應該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他猶豫了下,擺擺手叫散,趁著太監們伺候他更換朝服的間隙,透過窗望著那抹背影漸行漸遠,眼前晃著光暈變得迷離起來,怔了會子方偏過頭,對著常祿低聲交待了幾句話。
“上銀安殿去找金茗,就說衍井齋缺個養貓的把式,由楊念瑭擔了,太福晉殿裡晚上燒水的活兒,讓她分派給別人。”說完精奇嬤嬤金茗欠了欠身道:“這是王爺專程讓常總管交待給奴才的原話,奴才覺得有必要跟您言語一聲。這事兒奴才不敢擅自做主,還請您給發個話。”
太福晉聽完這番話默不作聲,一連抽了兩鍋菸絲還不停,遞遞手又讓清理煙鍋,顧修走上前勸說,“太福晉歇會子吧,再抽就過了定量了,留一鍋放晚上抽,不然這會兒抽飽了,晚上心慌起來,又該難受得不著覺了。”
太福晉心神不寧,只能聽他的擺布把煙鍋放下了,顧修打了個眼色,常杏忙端過水菸袋交給豆子下去保管起來。
念瑭進門的時候,正趕上殿裡傳早膳,她由顧修帶著上前磕頭請安,太福晉坐在膳桌前一下不帶搭理她的,像是根本沒瞧見她這個人似的。
主子不叫起,她就得一直跪著,布膳太監們進進出出,粉底皂靴在她耳側來往不迭,踩在地磚上沙沙作響。
直到膳房太監喊聲“撤膳!”,一頓早膳的功夫過去了,太福晉也始終一言不發。
念瑭手掌貼合在地磚上,冷氣嗖嗖地只往骨頭縫裡鑽,她忍不住抖了個哆嗦,即便上了年紀,太福晉也同樣耳聰目明,王府犄角旮旯里的任何事情都瞞不過太福晉的耳目,站在太福晉的角度,她也覺得自己該罰,一個當奴才的,晚上歇在主子房裡算怎麼回事,不過眼下就算她想為自己辯白,太福晉不當先開口,她也沒有解釋的機會。
太福晉冷眼打量念瑭,見她一身簇新的行頭頓時一陣心慌,昨晚上一聽說她病了,祝兗就茶飯不思起來,剛從她這邊離開,一口氣不喘就把人接回他房裡去了,還專程從府外請了名醫上門診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