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志向,額娘知道,”太福晉道:“只一樣你要答應額娘,千萬要記掛自己的身體,你一忙起來就沒日沒夜的,這樣下去鐵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祝兗聽她絮絮叨叨的囑託,慢慢沉下了眼皮,他們母子絮語,忘了地上還有一人跪著,目光波及之處,是她旗袍鑲滾上的卷紋花草,再往上抬起視線,剛好把她整個人一覽無餘,她脖頸生得脆弱纖長,從領口裡露出一方白嫩的皮膚,額頭低俯著,像圓口細頸瓷瓶的邊緣,曲起一條曼麗的弧度。
他想起方才她說的那些話,張口閉口都是為了要跟他撇清干係,楚河漢界般的分明,他原以為她會為了唐家的案子千方百計的接近他,費盡心機的討好他,可她即便趴著也全然沒有搖尾乞憐的姿態,讓他的期待逐一落了空。
祝兗望著她,心裡有股悶火憋著,他自己也說不明白到底是什麼緣故,橫豎就是可恨她那副冷漠的態度。
他凝視她的側臉,耳墜上的南紅瑪瑙在她膚色的映襯下更顯得油汪透亮,就像朱紅的宮牆上掩著一抹白雪,兩樣事物配在一起才能把各自的美發揮到極致,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跟其他男人一樣難脫得了俗,著了美人皮囊的道兒,竟然也變得魂不守舍起來。
自打睿親王進殿,視線就一直在念瑭身上糾纏,半晌都未曾挪動,太福晉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喚了他好幾聲才把他喚回神兒來,“額娘說的話,你記下了沒有?”
祝兗嗯了聲調回視線,垂眼盯著朝帽頂子上的紅寶玉頂珠,含糊道:“都記下了,兒一定遵照您的囑咐,按時用膳歇寢。”
見祝兗丟了魂兒似的,五迷三道的樣子,太福晉當真是怒其不爭,自從撞見了念瑭,他就跟從前判若兩人了似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算是看明白了,祝兗他這頭灌了迷魂湯藥,巴巴兒地把一顆心捧出來對待人家,可念瑭那頭呢,不吭不哈的,壓根兒不在乎他心腸有多熱乎。
事到如今,太福晉也猶豫不定,究竟是周全他還是徹底掐斷他的心思為好。
念瑭膝蓋跪得麻木,眼前又開始發起昏來,她咬緊牙強撐起精神支持住,說什麼也不能再昏倒在銀安殿裡,自個兒丟人不說,還給人添麻煩。
她渾身熱燥,正難受的當景,突然聽見砰地一聲,有什麼東西落在了地上,一抬頭睿親王那頂紅纓朝冠一路滾了過來不偏不倚停在了她跟前,原地打了幾個晃靜止不動。
她忙撿起來,撲去上面沾染的一層細灰,起身走近祝兗,孔雀翎子向著自己,把官帽捧著敬給他。
他卻不接,瞥她一眼問:“犯了什麼錯兒,惹得老太太不高興要罰你的跪?知道自個兒正害著病,還來討罪受,我瞧是活該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