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成章一怔,卻是點頭道:“是極,是極,小字不必打聽——本就是他人隨意取的,何必多此一舉?”他說著又笑起來,“妹妹是叫……”
“單名一個幕字,阮公子叫我蘇十四便可。”
“哪個幕?”
這是個很自然的問題,蘇慕卻沉默了,玉面褪卻胭脂色,視線掠過阮成章、掠過柳蔭、掠過江面,極目遠眺遠處煙波浩渺的亭台,聲音沉冷得像是古井回音:“什麼時候,疏曠不羈的阮幼度也添了這種婆媽的毛病?”
“婆媽?”阮成章淡淡的看過來,“名號罷了,即已然相告,怎麼又在這樣的地方扭捏?”
是啊,我有什麼好矯情的?都已經做了這麼多……
“的確如此,多謝相告,是我拘束了。幼度,慕從我這一輩草字排名……”
“佳人慕高義,求賢良獨難?”
蘇慕卻沒有再中他的圈套直接答是,笑笑,“與此詩同字罷了。”又看畫,“君已閱卷,尚滿意否?”
柳蔭下,蘇慕腰背挺直,右手隨意地搭在畫卷旁,白皙的五指有著微妙的弧度,纖長交錯,仿佛美玉雕琢的鎮紙。她的眼神明朗,神情疏曠,像是在和清風明月嘆賞風雅。
“自然,畫中有神,其色調調和……”阮成章隨意點評著,但顯然他們之之前那種微妙的氣氛不知不覺變了。
他看向蘇慕的眼神中不免帶上幾分探究。
蘇慕聽著他的評價,嘴角一直帶著笑,等他說完了就將畫卷向他那兒一推,“貨物一旦送出,概不退還。幼度既然通曉畫技,自可將其補全吧?”說著,蘇慕又一指畫具,“畫作應一以貫之,其色不應另尋,此物拙陋,然用於一畫尚可。過後,君若不喜,不必另贈他人,畢竟也隨我一段日月,替我掩埋了吧。”
說著,她深深地向阮成章行了個禮,接著轉身便走,沒有再看身後雍容華貴的貴公子,雙袖兜攬清風地緩步回到車旁。
一干僕役都殷切地看著她,淺香上前幾步想說些什麼,蘇慕沉聲喝道:“往日裡沒說什麼,你們竟越來越不像話了!”
她沒有明說,但是眾人也知道讓小姐單獨與外人在一起畢竟明面上說起來是過不去的。一干人只是想著,那可是阮幼度啊!他怎麼會做出什麼孟浪的,不顧身份的事情?多少閨秀盼望一見而不可得,小姐怎麼會生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