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氣的倒不是與阮幼度獨處,而是自己的僕人沒有經過她的同意就被一個外人支使了,她居然是後來才知道的。這件事還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四野空曠,這裡不是一個訓導僕役的地方。她登上車,典詩等侍女跟進來,有些猶豫地看著她,“畫具……”
“不必管它,”蘇慕揮揮手,衣袖在空中翻卷出一道雪白的浪花,“附近可有什麼消息通暢的場所?我一時不想回府閒坐了。”
淺歌適時地湊上來,肩膀有意無意地擠開其他人,“奴婢聽說了一個地方,那裡經常有南北客商來往的,聽說有些貧寒的讀書人也會上那兒去,什麼時候都有人說話……”
典詩皺眉:“聽起來全是些齷齪的人……”
“就去那裡,”在這麼些僕役的保護下還不至於受傷,身份高貴的友人也不在側,大可任情而動。蘇慕讚賞地看著淺歌,“中途路過成衣鋪,你說一聲。”
一聲鞭響,幾輛馬車轔轔。
阮成章在遠處的亭子裡只遠遠看了一眼,便繼續勾勒殘牆,似乎他來這裡真是為了畫圖一般。
一直跟在他身邊長大的阮玉書這才從一旁的柳樹後走出來,繞著主人轉了幾圈,口裡嘖嘖有聲。
阮成章頭也不抬:“有話直說,這樣作態是誰教的?”
雖然身份只是一介僕役,但有多年情分在,阮成章又素喜真厭偽,有些話阮玉書還是敢說的。
他繞到阮成章面前,眉眼帶笑,滿含奚落:“風水有去時,美人傷遲暮。公子一向風頭無兩,在閨秀中更是炙手可熱。小人一向只當待公子華發時才要哀嘆門庭冷落,不料這般青春年華,千里迢迢尋音駐,美人登車懶回顧……”言罷,很是自得的搖頭晃腦。
阮成章筆勢一收,隨手將它放在珊瑚筆山上,俊美高華的儀態絲毫未變,從旁邊又選了一支更小的色筆,重新蘸取色彩,色筆紫豪漸漸染上雌黃,他繼續繪製黃沙,連筆尖都沒有顫動。少頃,淡漠的聲音傳來:“人活天地間,神、氣、風致為首。相較而言,辭藻不過末流。”這句話是在批評阮玉書那幾句歪詩了。
漸漸的聲音有一絲悵然,“紅顏滿天下,誰人可相交?你常隨我訪友,難道從沒有注意過隱士們的風神?她適才可真有些名士的真韻呢……”又似笑非笑地斜睨侍從一眼,“你還是沒有脫去俗物的桎梏,滿腦子風月……”
阮玉書叫他說的面紅耳赤,自己也懷疑起來,難道公子從沒有起過其他心思,只是像遇到其他合性情的人一樣,只想與蘇小姐那樣的美人做個知己?
他看阮成章的側臉,饒是他跟了他這麼多年,除了嘆一聲郎艷,也是什麼也看不出來。他只是憑著一些男人的個性來推測,可公子一向超凡入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