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看著朱雀的臉黑下來,笑得不行。
四方神獸從此便時常來找他,但更多時候是他一個人呆在木屋裡,守著傘和魄球,他發現自己那把白色的油紙傘逐漸泛黃,慢慢變成了黑色。
孟春將魂球和傘放得分開了些,推門出去,外頭那一片院子裡已經長出不少花草,綠色的海把這一片地勢都淹沒。
「他出來後會不會也什麼都不記得?」孟春問朱雀,魄球已經變得大一些了,比孟春的手掌還大,「像鳳凰那樣,根本沒有記憶了。」
「不一定,」朱雀道,「他的內丹還在,記憶猶存也說不定。」
說不定。
孟春想。
意思是也有可能會不記得了。
記得也好不記得也罷,孟春想不明白自己究竟等了多久,只祈禱他快些出來,早些出來。
魄球里的魂魄顏色愈發濃郁,朱雀說他就快出來了,可誰也不知道他究竟什麼時候才會出來。
孟春守著魂球,日日夜夜無法入眠,每每閉上眼都是阿峴的臉,說過的話,睜開眼屋裡空蕩蕩的,魂球放在床頭,什麼動靜都沒有。
「快出來吧,」孟春翻了個身,仰躺著,輕聲念,「阿峴,快出來吧,快出來找找我……」
魄球依舊無動於衷。
身上又是一陣劇痛,孟春蜷縮起來,把自己埋進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魄球看,疼痛從腹部卷席著骨肉漫遍全身,這樣的疼痛一次比一次劇烈,孟春總覺得自己會在下一次疼痛襲來時丟了性命,又想看著阿峴從魄球中出來,只能咬著牙死撐。
疼,渾身都疼,有時候想阿峴想得狠了連骨肉里都攪起來,連著心臟一起收緊,耳畔有耳鳴,是阿峴的聲音,裹進令人窒息的蒼白鳴響中,將意識的線擾得一團亂麻。
好容易將疼痛挨過了,孟春渾身都是汗,睜開眼,句芒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屋子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句芒,」孟春愣了愣,想坐起來,但身上沒多大力氣,剛支起半個身子又倒了下去,視線黏在句芒身上,「怎麼來了?」
句芒坐在桌子旁,手搭在上面,手指習慣性地在桌面上點點碰碰,盯著孟春看了許久,才答了句:「來看看你。」
孟春點點頭,又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他笑了笑,說:「看吧看吧,還是和以前一樣的。」
他瘦了太多,臉色也蒼白,不知道哪來的自信說和以前一樣,句芒視線挪到一旁,輕聲道:「那魄球之內魂已快成,找個日子將他放到冥界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