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柯詞的手釧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亮起來?
他們來了忘川下流的彼岸有一段時間了,朱雀分明說了是「靠近肉身就會亮起」,可陸柯詞的手釧反應像慢了半拍,亮起來的光也沒有那麼明亮,中間出了什麼差錯麼?
邱峴站在草叢裡,渾身都像針扎似的疼,沒有一塊好地方,他能感受到魂域裡的傷口在以十分緩慢的速度撕裂,這會兒腿軟得站不住,但他不想就這麼蹲或者坐下去。
一旦卸了力就站不起來了,邱峴十分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他光是站著腿就顫抖得不行,只能勉強著自己一步一步往前挪,跟著荒靈搜尋的腳步往前慢慢地走。
陸柯詞說的很不好的事情,不想讓他想起來的事情,大概是指的記憶被封印後,自己那段長久又孤寂的尋覓。
天地廣闊,又分六界,天啟去不得,邱峴便尋了五界,體力透支到魂域撕裂,就像現在一樣難受,陸柯詞說那件事很不好,他知錯了,大概知道的是遺忘的痛苦。
這輩子的陸柯詞記不住事,睡一覺起來什麼都會忘個精光,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從記憶的一角扒拉出既視感才能想起來,所以他覺得那是不好的。
可問題的根源在這兒嗎?
封印自己記憶的時候的孟春在想什麼?
是在想封住記憶,阿峴醒來後能過上自己的生活,還是想再也不相見,連個念想都不給留?
邱峴沒有辦法站在孟春的角度去思考,太久了,是在隔得太久了,哪怕是記憶回溯,邱峴也沒能想得那麼清晰,他只是想,孟春是不是從來沒有考慮過阿峴的問題?
他考沒考慮過阿峴其實是可以陪他去死的?
不用拿著苦宏石硬是割開雙星鑒,那時候的阿峴一直都可以陪著孟春去死。
從隻身對抗天道到割開雙星鑒,甚至後來陸柯詞想和淮玉以命換命,硬是衝進黑水陣里殺她——從以前到現在,陸柯詞和孟春,是不是從來沒有考慮過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這時候不該想這些,但邱峴想起了當年孟春被葬後,自己再找他的時候那份痛楚,甚至不能算痛楚,只是迷茫。
……就像現在一樣。
不知道去哪裡找,不知道會不會找到。
邱峴看著前面跑來一小堆的荒靈,跑到他面前定住了,才仰起臉大聲嚷嚷:「少主!什麼都沒有找到哦!」
「再去找,」邱峴皺起眉,心中壓抑著,煩悶得很,「有任何東西都給我帶過來。」
「好!」這群荒靈應了,不多時又跑來一堆荒靈,和他報告:「少主!找不到找不到!」
找不到,每一個人都和他說找不到。
荒靈是不敢直說勸他放棄的,領了命又去別的地方找,但當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勸過阿峴放棄,他走到一座山下,和山上的山靈結了好友,阿峴找累了的時候便去找他喝酒,那山靈便勸過他無數次,放棄,找不到,連他是否活著都不知道,有什麼好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