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勉转过身,和路泽言面对面,路泽言从一旁抽出一张面巾纸擦干余勉手上的水。
路泽言真的太高了,余勉得仰起头才能看得到他的脸。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许是刚才的水溅到了余勉的眼睫上,此时余勉的睫毛上湿漉漉的,眼角泛着淡淡的红。
路泽言用拇指拂去他睫毛上的水渍,垂下眼轻声道:“我没有冲你发脾气的意思。”
路泽言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在余勉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包括深夜将余勉带回来,以及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了余勉,这种种不只是因为他的怜悯泛滥,也是因为现在的余勉真的和以前的他很像。
他不想看到余勉成为下一个路泽言,于是他选择成为为余勉撑伞的那个人。
虽然跟着他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但起码……起码比现在好一点。
路泽言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余勉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路泽言垂着眼,露出一双狭长的睫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余勉第一次见路泽言的时候就觉得路泽言真的很好看,尽管第一面路泽言身上的气质很颓靡,连胡子都没刮。
路泽言睫毛动了动,抬手揉着余勉的头顶,“时间不早了,先去休息。”
“我……”余勉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路泽言竖起食指比在唇边。
余勉只好住口,乖乖地跑去了房间。
等余勉回到房间后,路泽言先是叹了口气,随后他把余勉昨夜换下来的鞋子亲手刷洗干净,将今天新买的衣服也用水过了一遍。
最后他打扫干净浴室后回到卧室开始修改经理发给他的稿图,他几乎刚刚点开文件,就两眼一黑闭上电脑。
心里默念三遍不能贬低不能贬低不能贬低,他这才深吸口气打开这惨不忍睹的设计图。
路泽言全程皱着眉改完,一张图花了他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等到结束后他才发现时间接近凌晨两点。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去了阳台。
窗外万籁俱寂,只剩路泽言这一家亮着灯,树影婆娑,蝉叫声在此刻倒显得几分正好,让路泽言看起来不那么孤单。
路泽言面朝着外面,抬起头还看到漫天的星空,其中有两颗星星十分夺目,还恰好在月亮周围。
路泽言曾听说,生命中所逝去的人会变成某一刻星星一直看着你,当你抬头看见的最闪耀的那颗星就是那个人。
昼夜交替时,星星永不坠落,你所爱且爱你之人会陪你度过这漫长又孤寂的夜晚。
夜风拂过路泽言额角的头发,吹起他衣摆的一角,薄唇中吐出的烟雾在接触到晚风时瞬间消失殆尽。
路泽言没敢多抽,他怕楼上大妈再站在阳台上破口大骂,毕竟他家里现在多了个人。
他将身上的味道散了一小会儿,转身走进屋里关上阳台的推拉门,抬手攥起窗帘的一角严密地拉上。
路泽言轻手轻脚将余勉的门推开一条缝,透过缝隙看到余勉紧闭的双眼,甚至连床头的小夜灯都忘记关。被子仅仅盖到他的腰间,一只胳膊耷拉在床边,手指放松地曲着,暖黄色的灯打在他的脸上倒显得几分温馨。
路泽言缓缓走到他面前,将被子轻轻拉到他的脖颈处,又抓起他的手塞到了被子里面,最后还替他掖了掖被子,在他准备关掉床头的灯时,余勉忽然皱起眉头,伸出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指。
路泽言一顿,听到余勉嘴里嘟囔着些什么,他没有着急松开余勉紧抓着他的手,而是蹲下来将耳朵凑到余勉面前,听清了余勉的梦呓。
“别走……”
剩下的两个字路泽言实在是听不清。
但路泽言真的就不走了,他就那样蹲在一边,由着余勉抓他,看余勉时不时松开又皱起的眉,听余勉嘴里含糊不清的话。
直到余勉抓着他的手慢慢松开,路泽言在离开他房间的时候还回了头,他小声说:“晚安。”
……
余勉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外面的防盗门刚刚落下的声音,他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头顶还耷拉着几根呆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住在路泽言家。
这还是他这十几年来第一次在别人家住,因为之前他不被允许有个人活动,尽管有个例也必须在八点前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