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出一個笑,低聲說:“永遠不會有什麼孩子的。”
她為單于舞劍,美人如玉劍如虹,用劍把酒杯送到男人的面前。旁人嚇變了色,只有單于大笑著接過酒杯,再將她摟進懷裡親吻。
從來沒有人像阿初這樣對單于放肆,可也沒有人像她這樣懂的分寸,謹慎機敏。她占據了這個男人全部的心思,就像蔓藤爬滿了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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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綿起伏的小山丘,蜿蜒流淌的河水,迎風飛舞的旌旗,飄著乳酪香氣的大帳篷。
阿初別著匈奴的寶刀,穿著匈奴的衣服,隨著匈奴的王策馬奔馳在殺場,同他一起征服了臨近的部落。
她依舊穿著紅衣,那顏色仿佛鮮血染成。很快,無人不知大單于身邊有一個漢妃公主,穿著紅袍,腰配銀劍,與王如影隨形。不論那個男人策馬奔馳得有多快,她都能緊緊跟隨。只要他回頭,都能看到那個明艷如火的身影。
草原的夜,漫天繁星,篝火邊的歌傳得很遠很遠,卻不知道是否能傳到家鄉人的耳朵里。王最愛摟著她,坐在僻靜的山岡上,望著月夜下的草原,同她看著月上山岡,河水靜淌。
那時候,阿初終於對男人講述了自己過去的生活。
她出生和成長的地方,和這裡極像。蔥蔥群山靜,悠悠白雲遠。關外,就是一望無垠的大草原,那裡有剽悍的遊牧民族,放牧高歌於天地之間。城中也擠滿了高鼻深目的商販,賣肥驃駿馬和鋒利寶刀。
她酷愛寶刀,常愛去翻淘,因為識貨,還頗得那老商販賞識,結成知己。
草原駿馬狂野未馴,被這洶湧人潮和雜耍的鑼鼓聲一驚,竟然掙脫韁繩,揚開蹄子,在街道上發瘋地奔踏起來。關鍵時刻,一個匈奴漢子掀起一支竹槓橫在馬前。馬出於本能一躍而過,避免了一場慘禍發生。
“我便是從那次學會了這招,那天才救下那個孩子的。”阿初微微笑著說。她並沒有注意到身旁男人凝望著她的意味深長的目光。
幼年的阿初天真爛漫,以為那樣快樂的生活會持續到永遠,卻不知道,國安家寧的夢,次年就結束了。那年開春,匈奴揮兵而下,攻城掠地,燒殺屠戮。
父兄披堅執銳,在城上不眠不休堅守著。她隨母親城下照料傷病士兵,聽著城外的廝殺聲,聞著空氣里的血腥味,她知道那無憂無慮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返。
死守了數日,匈奴突然詭異地改道圍攻他處。本以為危機已解,沒想到皇帝昏庸,聽了小人讒言,竟以為父親私通敵軍,將他們滿門抄斬。
她記得那個生離死別的早晨,父兄被押往刑場,和她們母女訣別。她為國盡忠、兩鬢斑白的父親,她年少英俊、勇敢有為的哥哥們,微笑著從容地離去,再也沒有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