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有淡淡的食物香。那是早起的容婧在做早飯。新鮮的豆漿和牛奶,煎得嫩滑的荷包蛋,炸得金黃的油條,還有脆爽可口的醃菜。在唐人街這十年來,他已經徹底接受了中國的食物、語言和生活方式。
他的人生目前分為兩半,前八年是顛沛流離的乞討和偷竊,後十年是養尊處優地教養學習。昔日在下水道里苟且偷生的孩子如今以及有了正式的身份,美國的護照能讓他去到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而改變這一切的那個男子,卻不知道此刻正在哪裡。
吃早飯的時候,容梓白對容婧說:“我昨天夢到師父了。”
“你總夢到他。”容婧見怪不怪,她正逼著披薩吃蔬菜,頭也不抬,“你的戀師情結很嚴重,一直都是師父的崇拜者和跟屁蟲。他外出的這幾個月,你天天都魂不守舍的。不知情的還當你失戀了呢。”
“因為我一直是師父最乖巧聽話懂事又能幹的徒弟呀。師父最疼我,我當然也最愛師父了。”容梓白翻了個白眼,“話說,家裡的白狐裘,還放在庫房裡的?”
容婧驚訝地抬起頭。逃脫慘無“狗”道地填塞的披薩立刻抓住這個機會從她膝蓋上跳下地,跑走了。
“怎麼想到問這個?”容婧高挑著漂亮的眉毛,站了起來,“應該好好放著的。我去看看。”
容梓白也放下了碗,跟在容婧的身後,走進了幽暗的庫房。
密密麻麻的陳列柜上,擺放滿了工整的箱子,全部都用特殊的符號做了標記,寫著最後一次開封的日期。
“啊——”容婧發出了驚叫聲,一連串絕對不應該從一個淑女口中出現的髒話非常流利地噴了出來。
容梓白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地上有一個被撓得稀爛的盒子,裡面是個打開的金絲楠木匣子,匣子裡空空如也。
“那個……要不要報警?”容梓白摸了摸鼻子。
“報你個頭!”容婧氣憤地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讓那個傢伙跑走了,這下可要熱鬧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容梓白滿不在乎,“在這盒子裡悶了幾十年,它也應該出去活動活動了。”
師父說的,那是每一個成列在這裡的古物的宿命。他們被修葺好,靜靜地沐浴著月光,吸取天地精華,休養生息,恢復靈力。
昨夜的白茫茫之中,有什麼東西掙脫了束縛,消失在夜色里。那個身影敏捷靈動,要去實現他的使命。
皇后區偏僻又骯髒的街道上,兩隻野貓在垃圾桶邊爭奪著一塊魚排,遍布積水的地上散落著菸頭、口香糖和癮君子們丟棄的針頭和錫箔紙。這裡散發著垃圾酸腐的臭氣,危險和不安的氣息也充盈在空氣之中。
阿傑把菸蒂丟在地上,用腳碾滅。深秋的紐約很冷,而他在這條偏僻的巷子裡也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了。大少爺和人談事還沒有結束,作為一個小司機,他所能做的也不過抽菸解悶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