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月白色深衣的男子笑而不語,依舊仔細地修補著一個雍正粉彩折枝海棠花瓶,用銀鑷子把細小如米粒的碎瓷片夾起來,準確地放到它應該在的位置。
容梓白在旁邊看得入迷,不僅僅看師父精湛的技藝,也看著師父溫潤儒雅的面容,和他從容流暢的姿態。
“我什麼時候能像師父這樣厲害就好了。”少年嘟囔著。
“你要少偷點懶,幫我把那個碎了的冰裂紋明青瓷補好。”
“我不是還傷著嘛。”
“傷的是腿,又不是手。”容老闆掃了徒弟一眼。
容梓白嘻嘻笑,“好,我這就去補那個瓶子。”
少年說著,卻還是賴在男子身邊。沉默片刻,忽然問:“師父,你說,那個曼斯小姐,會動手術恢復聽力嗎?”
男子幽幽道:“這世上,聲音萬千,有能聽見的,也有聽不見的。只看你是用耳朵聽,還是用心去聽。也看你是想去聽,還是不想去聽。”
容梓白沉吟著,又痴痴地看著師父對那個破碎的花瓶精雕細琢,讓它重新煥發生機,一時也忘了自己還要做工。
做師父的也沒去提醒他,依舊有條不紊地修補著手下的瓷器。
昏暗的工作室里,只有案台出燈光明亮,照亮了兩張俊逸的面孔。一個專注,一個迷離。
也許他的心裡說的話,那個人,也全都聽到了。
第6章 半面妝
都市的夜才拉開帷幕,寶石燈海迫不及待地展現出它絢麗璀璨的光芒。今夜的市立博物館將註定有一個不眠夜。高高懸掛的海報,明亮的水晶燈和酒杯,以及來外門前的豪華轎車,以及衣香鬢影的名流權貴,都給這一貫莊重的大樓抹上奢靡的色彩。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諸位的到來。”一位西裝革履的白鬍子老者風度翩翩地致辭,“我是博物館館長史密斯,我代表本館的員工,感謝大家對本次‘東亞傳奇文物展’的捧場。更加感謝諸位遠道而來的學者專家,你們將會為我們這次研討會錦上添花。”
衣冠楚楚的客人們微笑著紛紛鼓掌。他們大多對學術研討並無興趣,只是衝著本次展覽的稀有文物而來。尋常的花瓶古董已經吸引不了名流們日益挑剔的眼光,而聽說這次的展覽里,有好幾件富有傳奇色彩,甚至是帶有奇幻傳說的古董。
史密斯館長笑吟吟地走下講台,帶領著客人們參觀布置得富麗堂皇的展廳。各種來歷不凡的文物都被放置在防盜的玻璃罩子裡,靜靜地接受著人們觀賞。古日本的□□,高麗國的寶石星盤,古中國的金扇、玉屐、八卦宮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