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聽她說話的,一個是年齡尚小,卻已經心思怠懶,思量著絞頭髮的惜春,一個是溫順到不肯在背地議論長輩的迎春,探春的話出口後,只得了兩聲敷衍的“嗯”。
探春未免想再說些什麼,尤其是南安太妃和老祖宗意有所指的話。惜春攔了,笑道:“那些話既然不是對我們說,那咂摸出十個意思也沒意思,姐姐不如好生歇息,午後再來頑。”
迎春聽了也點頭。探春見兩春的態度,便發覺自己先前失言,姐妹的態度更襯出她的失禮,臉上便紅了一層。迎春惜春對視一眼,適時告退。
迎春意尋嫡母請安,別了惜春,朝側院去。
路上又有思量。
說來探春的上進也不壞,她上輩子婚後,也偶然聽說探春得了南安太妃的眼,雖然遠嫁,卻已經比她的兩個姐姐都要風光。此刻探春的懊惱,也只是懊惱自己不得法,日後年齡漸大見識漸長,她自會琢磨如何能在南安太妃面前得個好眼緣。
她自己也只是白想一會。
思量方畢,她人也已經到了側院正廳,丫鬟引她往側廳去,朝對著帳本發愁的邢夫人行禮告退。
邢夫人瞥了她一眼,涼涼道:“你來做什麼?”
平素請安都直往老祖宗那去,並沒有再去嫡母那請安的規矩。但迎春想法簡單:“早上在老祖宗那,孩兒見母親面有不虞,便來看看。不敢說是否能為母親分憂,好歹一盡孝心。”
邢夫人第一反應,甚至以為迎春陰陽怪氣說反話,更聯想到她日後的嫁妝花費,一時看她的眼神頗為不善。可轉念一想,她竟慚愧了——迎春哪是會出言嘲笑人的?她往常都只有被自己嘲諷的份。
想到迎春可能真的是作為兒女關心嫡母的——事實上也的確是——邢夫人一時間渾身不得勁,幾乎坐立不安,半晌才板著臉說道:“大人的事,你小孩子知道了,又有什麼用?”
說著,牛勁兒就也上來了,邢夫人甚至想趕迎春走了。偏王善保家的,在司棋的暗地攛掇下,已經連茶都端給迎春,讓迎春端著了。
“……坐下!”邢夫人憤憤道,也不知她在惱個什麼勁。司棋鬆一口氣,抿著唇朝王善保家的笑。
這頭迎春溫溫柔柔對嫡母道了謝,坐了客席,聽邢夫人說:“我可不管你聽得懂聽不懂,你要坐這,那你得坐實了!”
見迎春只安寧微笑看她,她恍惚覺得其中眼神中有渴望母愛的濡慕,噼里啪啦的抱怨口吻不由得緩和些,說道:“我瞧著公中的錢愈發少了,老爺也整日高臥,花銷無數,坐擁金山也有吃空的時候。”
話一出口,縱是心如止水的迎春也心下駭然。——不是嫡母您真的就說出口了啊!
邢夫人左性一出,什麼話都能說得出口,迎春定定神,便接受了這個事實。她原想著多見嫡母幾次,好賴混熟了臉,其他容後再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