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見著眼前的熱鬧景象,心中暗嘆一聲,面上含笑。
這種場面她是見過的。以前她也存過親近嫡母的心,奈何賈母的意思是讓姐妹聚一塊,能就近承奉於她膝下,偏正房是二房在住,探春猶可,迎春就離嫡母遠了,偶爾想起這茬,姐妹諸事不免絆住腳。
後來邢夫人愈發左性,現管的鳳姐兒與邢夫人也不睦,姐妹們住進了大觀園,距離愈發遠了,迎春便索性拋下心思,只渾噩過自己的小日子。
——雖然也舒服,心中終歸沒底。
迎春沒大志向,只想按著普通女子的路,都不求一生順遂,只求無有大災殃,晚年能子孫滿堂。
現下年齡還小,自然是想在家裡好好待著……她也聽說過鳳姐兒日後在邢夫人手下磋磨的事呢。
所以,還是要想法子推了這次繡花活動。迎春心中暗暗打定主意,眼神示意司棋一下。
好歹是邢夫人指派給她的侍女,又是王善保家的外孫女兒,總該有辦法的吧?
司棋略一點頭,悄悄出了門。
因著迎春處房舍不大,有些擠挨,眾人的繡案終究是往李紈那放。迎春走得略慢一些,和黛玉閒話兩句,說些繡樣。李紈聽著就笑道:“就那麼多話講?待會兒拿了針,才是實實在在比劃兩下呢!”
話音方畢,王善保家的來了,腆著一臉笑樣兒道:“大夫人請二姑娘過去呢。”
黛玉暗道:“這位嬤嬤瞧著像是邢夫人身邊的,如何特地的來請迎春過去?”
偏頭一瞧,見司棋從暗地裡溜出來悄無聲息頂了繡橘的位子,又見迎春麻利兒朝李紈道歉,就和王善保家的走,心下便明白了幾分,想著先前自己還來迎春屋裡邀著同去,不免有些自愧。
李紈等只道“改日再聚”,迎春點點頭,因想到黛玉心眼不大,怕她暗地裡哭,就朝她一點頭,笑道:“回頭再尋你聊繡花樣兒。”見黛玉應下了,才踏閫出門去。
王善保家的見了笑道:“姑娘倒是和林家的姑娘要好。”迎春只道:“黛玉是我表妹,也是老祖宗的外孫女兒,好幾分也不妨礙。”覷著王善保家的神色,又笑道,“終歸相處一場,生疏了倒是白耽誤這麼些天相處的時候。”
迎春知道黛玉不是壞性子的,奈何賈府的下人是積年老僕,背靠賈府大樹,無事都要生事的,湊在一堆看黛玉不爽也是有的。氣氛在那,王善保家的也被帶動了幾分,她稍微話提一提,也就夠了。
走了一會兒子路,到了邢夫人處。迎春行禮,邢夫人罵一句:“怎麼不陪姐妹們一處,倒尋我做筏子,讓我做惡人!”迎春道:“既然今天難得沒課,自然該過來。”邢夫人就歇了怒,讓她坐下。
因道:“你巴巴過來,我這偏沒事坐,你還是在這繡花頑兒罷了!”說著,就讓伺候的人去開什麼箱子,把花樣兒拿出來。
拿花樣要一會兒,邢夫人又隻眼盯著丫鬟開箱子的動作,迎春見著,也暗暗留意一番。
——之後就心下一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