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多打量了賈赦兩眼。
“也罷,你去揚州,向林探花討教一下四書五經,朕准了。”
賈赦忙跪伏謝恩。
“你再幫朕帶一句話,海浪洶湧,使舵者力有不逮,船則傾覆。”
“是。”
正事三兩句話就說完了,皇上拈起那抄寫批註的宣紙,上頭是迎春寫的蠅頭小楷。
一幅字還算好看,可惜開頭第一個字都被劃上了圈,一下子就沒了收藏價值。
“恩侯先前說,先解出謎的是你的女兒?”
“是,名為迎春,如今在老祖宗膝下養著。”
皇上命侍候的公公收好那幅字,連著書一併呈還給賈赦,又道:“還不錯。”
賈赦出宮後還是有些迷糊,上轎後被暖氣一撲,才發現自己背後已經沁出了汗。
他這番其實也是冒險。尋常情況聖上斷然不會允他區區一等將軍——還是虛爵——前來覲見,迫不得已,只能借用祖上的情面,和王子騰小小的高抬貴手。
在轎上,他更多的,還是鬆了一口氣。
並沒有傳喚在宮門口等的王嬤嬤,甚至有閒情問自己那便宜閨女,對林如海的一點小動作也一笑置之。
……不愧是聖上。
既然得了聖上口諭,回府後,賈赦就命小廝丫鬟細細收拾好要帶去揚州的家什,又親去賈母那說明。
賈母原還橫豎不樂意的:“敏兒已經見不到了,你還忍心把玉兒也從我身邊拿走麼?”聽說是聖上的意思,又關係到官場這種“男人的事”,她就不好言語了。
當今重孝,然而“父死從子”這話也沒扔到旮旯角落裡。
賈母再不滿,再不舍,手也不能伸出榮國府。
畢竟倉促分別,黛玉也灑了幾滴淚,不過終究是被“即將見父親”的喜悅掩蓋了。
迎春也幫著邢夫人忙碌整理家俱,收攏要帶去的衣服等物。到了晚間一齊用膳時,才眼見得寶玉聽了消息。
探春玩笑道:“原以為寶玉聽林姑娘走的消息會哭天抹淚大鬧一場呢,沒想到居然這麼安靜。”
寶玉抬起一雙朦朧淚眼,嘆息道:“鬧了又有什麼用呢?”
尾調幽怨漫長,探春被這話一噎,一下子差點被口水嗆到。
寶玉還在賈母的位子下坐著呢,話剛出口就被賈母摟住了。都顧不得為己傷懷,先安慰寶玉:“日後想見林姑娘了,我一定就請她來!”
寶玉臉上不見喜色,只是不好令老祖宗太過傷懷,勉強點頭應了。
賈赦帶黛玉去揚州的事,畢竟是皇上親自說的,賈母也無法攔阻,只能眼瞧著木成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