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兒坐在榻旁的椅子上,嘴角噙了一絲冷笑。
其餘僕從都在外頭,屋裡只她們二人。
是尤氏想給鳳姐兒留一分體面,叫她來後把僕從屏退的。
只是,鳳姐兒存心想看寧府笑話,並不會因此感激她。
過了很久,尤氏才嘆了一口氣:“蓉兒再怎麼不好,也實在沒必要……”
鳳姐兒笑道:“母親總會對兒子存兩分慈心。”
尤氏一時無言。
她是賈蓉的繼母,和賈蓉並不親近。
只是,午夜夢回時候,她總會因為鳳姐兒的狠決而半夜驚醒。
鳳姐兒收了笑,又道:“這種事一旦鬧大了,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回應她的,是沉默。
尤氏幾乎嚇出一聲冷汗,看起來好生標緻的人,竟是活閻王!
鳳姐兒卻只噙笑看她,屋外的雪壓垮一根樹枝,噼啪做響。
更遠處,有隱約的哀哭聲,傳盪入耳。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是給賈蓉守靈的人在哭嗎?
尤氏聽著,心中亦悲。
因為鳳姐兒她一人,而讓一家人悲哭,她到底是憑藉什麼,認為自己不會把她的所作所為說出去的?!
尤氏張嘴想說什麼,轉而就意識到——
她只是知道鳳姐兒做了什麼,沒有證據。
鳳姐兒雖然是明目張胆借了四個婆子,但這本來就是鳳姐兒管寧府後,服從她聽她話的。
或許回到莊子上吃香喝辣,就是她和那幾個婆子定好的閉口費。
畢竟那些婆子和副小姐不一樣,年齡大了,還只是最粗使的婆子,呆在寧府,只能被拉著賭錢喝酒,一起墮落。
總有想逃出去的。
所以,她只能抱著秘密,一個人去天老地荒。
真的要說出去也行,但……和鳳姐兒扯皮,她想到這個念頭心下就一個哆嗦。
尤氏柔弱,思忖半晌,心緒流到嘴邊還是一聲嘆息:“寧府絕後了。”
不出意料,她從鳳姐兒臉上看出“絕後了又怎麼樣”式的不以為然。
“隨便過繼一個過來不就好了?”鳳姐兒說得輕鬆寫意,“如果你願意,還可以抱一個年齡頂小的,當親兒子養。”
尤氏無言以對。
鳳姐兒淡定非常:“甚至可以找皇上哭訴,說寧府三代單傳,讓皇上給你指一個好的抱。”
尤氏:“……這個就誇張了吧。”
鳳姐兒想到受皇命前往閩地的便宜公公,心中升起幾分自豪感(?),不由微笑。
看向尤氏的目光更是近乎憐憫。
眾所周知,寧府在賈珍的帶領下近乎翻了個個,臭名遠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