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拉德謙和地說:「能親眼見證一位女大公的崛起,是我的十足十的榮幸,夫人,畢竟,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或許是胡椒的香氣使您的丈夫昏了頭,他對新教徒的庇護縱容,已經到了讓人咋舌的地步,宗教真能如此徹底地拯救一個人的心靈嗎?還是說,大公是在為他放縱的青年時期做補償呢?無論如何,我們得理解他,皈依者總是最狂熱的,而這種狂熱,也是最能激起其他人的不滿和憤怒的。總之,夫人,我祝你大獲全勝,也希望我們之間的合作得以順利進行。」
「斯科特大人!這次我帶來了國王的手諭,陛下說……」
「皮埃爾船長、爵爺,歡迎您的大駕光臨。」傑拉德轉過臉,「怎麼,西班牙國王的手諭!誠然,您聽從於一位國王的命令,是公海上橫行的強人,其他船隊的噩夢,可摩鹿加呢,我得說,摩鹿加存在的時間,要比您的國王更加長久,而我,也只是一位身份低微的香料販子罷了。小香料販子能做成什麼事啊?論起海上的戰爭,論起火炮、槍械與流血的事件,您這位行家可比我熟練多了。王室金燦燦的權力離我太遠,俗世的樂趣卻是我心心念念追求的。船長,試問在自由世界,即便是十位國王的手諭,哪怕他把沉重的權杖橫在我面前,又能對我這個自由人造成什麼損害呢?」
皮埃爾船長急忙辯解:「如果得到了摩鹿加的支持,得到您的支持,陛下一定會將您當成最親密的朋友。想想吧,您!屆時,您不僅得了一位國王的偉大友誼,還會成為一個國家的偉大友人。」
然而,傑拉德置若罔聞,已經轉向了另一個人,一位藝術家。
「卡納瓦多先生,我看見您的身影,像一尊大理石像,如此鶴立雞群。您這次帶來什麼啦?讓我開開眼界吧!」
藝術家得意地笑了:「這個麼,傑拉德大人,我知道語言是蒼白無力的,還是讓我用實際行動向您展示吧。」
說著,他掀開披風,從裡面舉出一尊白銀的水罐,赤紅的瑪瑙藤纏繞著罐底,兩隻青金色的蟋蟀在上面昂首挺胸,翅膀塗著閃閃發亮的寶石藍,罐口處還攀爬著兩隻黃金的壁虎,正垂涎著它們的獵物。
如此栩栩如生,仿佛時間凝固在世界上的某一塊小碎片。
傑拉德凝神屏息,他捧起水罐,專心致志地盯著,欣賞著。他不發一語,於是周圍的人群也都安靜了,沉默籠罩在這個尊貴的小朝廷四周,只等著它的主導人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