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酒會數年才能舉行一次,前來參與的成員,唯有島上的大奴隸主,以及各國的海上豪強、總督權貴、王室使者,甚至一些小國與中立公國的統治者。世界的財富經由大海流通,洋流間的航道,即為大海的血管。正是如此,這些位高權重的富豪爵爺,通過一個又一個的聚會、酒宴,通過利益與鮮血的置換,緩緩攥住了全世界的命脈。
在別處,人們大可以說,統治者的活動影響著世界的進程,皇帝與教皇的意志決定了國與國之間的政策;但是在這裡,摩鹿加才是一切勢力背後的大山,香料發源之地,衡量著世俗王權,以及教權的重量。
畢竟,在香料浪潮最誇張、最狂熱的時期,神甫們要眯起眼睛,用神聖的鑷子一粒粒地數出白胡椒,作為塗抹十字架的裝飾;一盎司黃金,也只能換回0.8盎司的純淨肉豆蔻。
「把你一個人留在房間,我不放心。」傑拉德關切地說,「親愛的朋友,你就跟在我身後吧,可以嗎?」
阿加佩心中忐忑,還是點頭答應。酒宴中賓客如雲,衣香鬢影,那空氣中瀰漫的香水浪潮,珠寶與昂貴絲料摩擦的琳琅簌簌之聲,水晶酒杯輕輕碰撞的清脆之聲,還有人們熱烈且小聲的耳語,摺扇開合的噼啪聲……所有的所有,全像一支齊聲奏響的樂隊,一股腦地朝阿加佩擁堵過來了。
阿加佩的身體緊張得發抖,他不敢開口,當然,眼下的場合,也絕不用讓他說話。傑拉德步入金碧輝煌的大廳,這裡便陡然成了他的王國。他昂首闊步,猶如逡巡領土的雄獅,矜貴地搖晃著黃金的鬃毛。幾乎是瞬時間,權貴的男男女女就裡外三層地包圍了他,自發在他周圍組成了一個小小的朝廷。
「斯科特先生!」一位公國的使者高聲道,「關於我們上次的議題,誠如您所說……」
「使臣先生,」傑拉德親密地說,「什麼話題如此重要,還能不讓我鑽空舉起手裡的酒杯,好向您與您的國王致敬?誠如我所說,丁香的生長總有盡頭,肉豆蔻的芬芳也不是恆久存在的,您的國王需要如此巨大的供應,除了享樂與戰爭,我竟想不出第三個恰當的理由。唉,不要說虔誠地供奉天父,這個藉口就連宣稱它的人都不會相信。就讓我們留著長矛和劍吧,去到藝術家和釀酒師那裡尋求快樂,摩鹿加是永久和平的代言者,我們從不為殺戮背書。」
他和顏悅色地說完這些話,就失去了興致,將果斷的目光瞥向其他人,任由使者被其他人排擠出去。
「歡迎您的芳駕賞光,萊狄亞夫人!」傑拉德微笑著恭維,「難道這裡不是人間的土地,竟換了奧林匹斯的天國不成!您的丈夫如何了?貴為一國的大公,也終有力不從心的時刻,真是令人唏噓啊。」
萊狄亞夫人手握摺扇,為他的話語笑得花枝亂顫:「您的承諾,總是最有分量的,傑拉德先生!這可不是我一人所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