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有您會這麼講了,大人。」黑鴉的眼神柔軟,「您是個善良的人。」
「行為的重要性,更甚於花言巧語和美麗外表。」阿加佩搖搖頭,「一個人是好是壞,不看他怎樣說,只看他怎樣做。」
黑鴉開始與赫蒂一起照顧父女倆的飲食起居,但他把以前的一切都忘得一乾二淨,什麼都不會幹。於是阿加佩經常帶他去港口,教他看許多食物和生活必需品的價格,熟悉城市周圍的路線。
有一天,他帶黑鴉出來買火梅,這種從北方運來的水果帶著一股天生沁涼的甜蜜,而且極不好保存,價格也就比其他水果要更貴,尋常人家很難買得起。誰知黑鴉看了一眼,就篤定地說:「暴利。」
「……什麼?」阿加佩沒聽明白。
黑鴉重複道:「大人,我說它,暴利。」
「你的意思是,火梅商人賺錢太多了嗎?「阿加佩好奇地問,「可是,這種水果的原產地離這兒還遠著呢。」
黑鴉的嘴唇揚起一個譏諷的弧度,連著臉上大大小小的傷痕,也怪異地扭曲起來。
阿加佩側頭,看到這個笑容隱含不屑,帶著一股奇怪的倨傲。有時候,黑鴉無意識流露出來的表現,確實令阿加佩心驚,因為這種氣質,過去他在許多人身上都見識過,那些大人物,那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王侯……但他寧願相信這是自己的錯覺,倘若一個殘疾的,毀容的,被販賣的奴僕,都擁有如此顯赫的過往,那等他恢復記憶之後,又該如何看待自己呢?
想必,那一定是比死亡還要殘酷的刑罰。
黑鴉說:「大人只怕不知道吧?火梅成熟的時候汁多皮薄,但未熟的時候就青澀堅硬,便於運輸,保存的時間也長。只要一艘容量大、吃水深的船,一層冰,一點催熟的技巧,怕是人人都能當個哭窮賣慘的火梅販子了。因此,我猜測,南方的火梅商人趁季節乘船去找北方的農場主,在火梅將熟未熟的時候大批採購,積壓在鋪了冰塊的船艙里。等到了溫暖宜人的南方,冰化了,火梅也在這樣的氣候下慢慢成熟,接著就是哄抬價格、沿港口城市叫賣……風險有,但是總得來說,還是利潤更大。」
阿加佩吃驚地問:「難道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嗎?」
黑鴉搖搖頭,朝他勉強一笑。
「大人,我要是能記起來就好了。剛才的話,只是我聽船員之前說了一些,自己又觀察了幾天,零零碎碎拼湊起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