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佩渾身發顫,他的手指無力一松,那把刀便從半空中滑落,悄然跌在腳下的地毯上。
「你走吧。」他啞聲說。
第18章
「不,大人,不要,」黑鴉面無人色,渾身上下的熱量,都隨著這氣音般的懇求吹出了體外,逸散在寒涼的黑夜裡,「我求求您,我求求您原諒我的愚蠢冒犯,請原諒……別趕我走……」
他感到恐懼,感到無法言說的寒冷順著骨髓蔓延,似乎立即就會把他凍成一具行屍走肉。
海上的千眼烏鴉也會害怕嗎?想必任何見過他的人都要否決這個提問。人們將他視作海淵裡遊蕩的魔鬼,取信於黑鴉曾經行走於地獄的傳聞。他沉默寡言,一種對活物的厭惡閉緊了他的唇舌;他陰鬱傲慢,俯瞰著一切站在他面前的人,不管那人是國王還是乞丐,有惡火在他眼裡燃燒。
只有阿加佩是唯一的例外。
世間的一切都是可以交易的,沒錯,確實如此,一個商人的靈魂便該篤定地虔信這一法則。既然他從阿加佩那裡獲得了令人發瘋的憐惜和溫柔,那麼作為代價,他毫不猶豫地在交易天秤的另一邊,押上了自己所有的情感,以及全部的靈魂。
「求求您,別……別趕我走……」發顫的嗚咽使他的聲音含糊不清,黑鴉無意識地流著淚,或者說他根本沒有發現自己正懦弱地悲泣,他只是盯著自己的主人,從他身上顯露出哪怕一點猶豫的仁慈,都能救下他的性命。
「要我躲到您看不見的地方也好,要我從此在您的眼中消失也罷……我願意為您做一切,只要……只要讓我看著您……我什麼都可以做……」
別趕我走。
「那麼我搬出這條街道?可以和您住在同一座城市也是滿足的……物產、財富、人脈……一切都不需要您費心,我甘願為您奉上一切,贖罪到您消氣的那一天,或是我死去的那一天……我發誓我能做到,我能的……」
別不要我。
他已經跪在了地上,手指不自覺地向前觸摸到匕首冰冷鋒利的尖端,他病態地呢喃,越哀求到後頭,越是語無倫次、顛三倒四,像陷在狂亂的夢囈里。
「……黑鴉,我不會趕你走。」阿加佩發出聲音,滿室寂靜,男人驀地閉上了嘴唇,唯有唇角還在神經質地痙攣。
阿加佩的聲音無比苦澀,但仍有某種纖細但堅韌的東西貫穿其中,他輕聲說:「站起來吧,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愛不應當是這種會讓人失去尊嚴的東西啊。」
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