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佐認為這是對他的嘲笑,他在這頭美艷的母獅跟前漲紅了臉,費力地自辯道:「……他、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我確信他壓根沒有十足的把握證明我會來摩鹿加,他掌握不了百分百的我會暗算他的證據,就勾結海盜,出賣我的線報來殺害我!巴爾達斯的兒子絕不可能留下破綻……」
珍夫人幽幽地說:「您太年輕了,您不認識他,更不了解他。」
夏佐張口結舌,似乎十分迷惑。
「我……您說我不認識他……」
「不需要百分百的肯定,也不需要確鑿的證據,只需要您顯露出一丁點兒——比蜘蛛絲還要細微的,會威脅到他的疑點……從那一刻起,您的性命,便不在您的手中掌握了。」珍夫人的聲線近乎虛幻,她呶起嬌艷的紅唇,在頭骨光滑的前額親吻了一下,「天底下真有如此殘忍無常的暴君嗎?但事實如此,您沒能殺了他,他卻差點要了您的命。」
夏佐啞然了,另一種嶄新的、可怕的設想,在他腦海中浮現:黑鴉的身份,當真只是一個精通香料的逃奴嗎?
那標誌性的黑髮黑眼……莫非他也有斯科特家族的血統?即便他是斯科特家族的人,那又得是什麼地位,才能被珍夫人怨毒又忌憚地稱作「暴君」?
他警惕地低聲道:「他叫自己黑鴉,不過是個初露頭角的情報販子,還認了一個年輕人為主……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分明已經忘記了前半生的一切,除去他瘋狂的性格,倒像極了一條忠心耿耿的狗!」
這樣的人,也配將暴君之名冠在頭頂?
珍夫人深深地思索,她的眼眸在聽見「認了一個年輕人為主」的時候,微不可察地閃耀了一瞬。她笑著說:「詳細講講他身邊的人,我的朋友。」
夏佐於是對她說起情報販子那年輕天真的主人,他用七磅黑胡椒買下了僕人的命,換來了黑鴉事無巨細的討好態度,還有他的女兒——和父親的外貌特徵不同,她完全是黑髮黑眼的孩子,以及他們居住的小樓……
他傾吐了能說的一切,每當他想有所保留,珍夫人都以微笑和眼神鼓勵他,令他頭腦發熱,不由自主地接著講下去。眼前的女人身披黑紗,黑髮也如瀑流淌,懷中抱著黃金裝飾的頭骨,如此神秘哀艷,便如異教的冥府女神。夏佐不能拒絕她,他神魂顛倒,失去了所有拒絕的權力。
「看來您已經說完了。」珍夫人輕輕地笑,「感謝您送來的禮物,我不能誇下海口,說您將永遠是摩鹿加的朋友,我只能保證,您將永遠是我最親密的朋友。」
夏佐呼吸急促,他得到了親吻獅心女士手背的殊榮。
他將嘴唇長久地停在柔軟白皙的肌膚上,猶如握著一塊潤澤的玉石。最親密的朋友——這其中的暗示無需言表,他已擁有一張通往天國的門票。
「舍曼,」珍夫人輕柔地呼喚,她身後的帳幔中,立刻緩步走出一名眼熟的年輕人,「送我的朋友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