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也恰到好處地給自己的語氣染上了一兩層遺憾和痛苦。
「很抱歉,我會說我害了他。」傑拉德懊悔地說,「作為友誼的見證,我送給了他一份配方,那時我沒想過他的目的地會是摩鹿加。這份配方是……私人的。」
「私人的。」巴爾達斯凝視他。
「私人的,」傑拉德重複,「那是屬於摩鹿加的秘方,我曾經還是斯科特人的時候,這份配方是我的特權,可現在不是了。夏佐一定是在斯科特人面前暴露了什麼,我隱姓埋名的身份,還有那個秘方。我……我很抱歉。」
徹頭徹尾的謊言,但傑拉德天生就懂得如何欺騙世人。他知道,巴爾達斯不得不相信他,因為在兒子的死訊上,他再無旁人可信。
巴爾達斯的雙肩略微下沉,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麼,說到摩鹿加,你又憑什麼保證自己能奪得家主的地位?」老人用銳利的目光審視他,「我一貫信奉多說不如多做,但這件事事關重大,你必須要先說服我。」
傑拉德沉默片刻。
「您知道的,遠洋航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確定船隻的方位,「他嗓音嘶啞,以閒談的語氣開口,「阿拉伯人管這種方法叫卡瑪爾,東方人在久遠的過去使用觀星術,羅馬的船民,則在最開始用測量天體角度的方法來定位船隻。」
「人們在航海中利用任何簡陋的工具,一隻手臂,一根姆指,或者一條木棍,來使觀察到的角度不變,以此保持航向。幾百年過去,地中海的航海者發明了雅各杆來測量天體。在這之後,十字測角器出現了,人們能夠得出太陽的方位。觀測的方法越發嫻熟,觀測的器物越發精巧,直至星盤的小孔一端看見星光,一端看見日光。最後,東方人的磁羅盤來到海民手中,從此無需老練的水手,每一個航海的人都能辨別安全的方位。
「比很久還要久遠的從前,我們在鳥、魚、水流、冰川、雲層身上猜測天時,用性命去積累航行的經驗。」傑拉德淡淡地說,「現在,我們創造工具,學會躲避風暴和暗礁,直到海洋也不再神秘。」
他直視巴爾達斯的眼睛:「時代的車輪正在不可阻擋地前進啊,將軍,你聽見那轟隆碾過的聲音了嗎?無論是摩鹿加,還是其他古老的帝國,強盛的終將衰弱,微小的終將龐大,世上沒有一樣東西,可以在這股力量下永垂不朽。」
「珍夫人的叛亂沒能殺掉我,大海和酷刑沒能除去我,殺手的襲擊也沒能奈我何。傑拉德·斯科特死了,珍·斯科特也命不久矣。如果說摩鹿加的易主已經近在眼前,那麼為什麼不能是我,來執掌它的結局呢?」
巴爾達斯注視他,緩緩地說:「你真是一個非常傲慢,也非常無禮的自大狂,黑鴉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