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嘈雜的聲音一齊逝去,莉莉抱著他的脖子,怔怔地問:「黑鴉叔叔?」
——許多金碧輝煌,繽紛喜悅的顏色里,黑鴉騎著鐵鞍黑馬,一身漆黑的騎裝,帽子上束著流光的鴉羽,當真像是為他命名的那種鳥兒一樣令人膽寒。
隔得這麼遠,他又低垂帽檐,遮住了陰鬱的前額與雙眼,但不知為何,阿加佩一眼就認出了他,莉莉也一眼就認出了他。
黑鴉似有所感,他的心頭悸動,不禁抬起眼睛,以鷹隼一樣鋒利的目光掃過周邊的人群。
或許是錯覺,或許是他想看見的人躲得太快了,他沒有發現任何一絲異樣的蛛絲馬跡。
第44章
傑拉德緊緊地盯著,迫切地在廣場上掃視了一遍又一遍,仍然沒能看出自己需要的線索。最終,他只能不甘地低下頭,勉強收斂著過於外露的渴望神情。
在外人看來,他的眼眸陰沉無光,其中燃燒著專注的惡火,他看著誰,誰就要為此膽戰心驚,無法完整地吐露出一句話。身處葡萄牙的宮廷,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在背後竊竊私語,他們說,僅憑視線,黑鴉就能點燃一個活人的身軀。
從這方面看,迷信的達官貴人和迷信的水手沒什麼兩樣,凡人都會被死亡,以及與死亡相似的東西所深深震懾。
只是,傑拉德卻高興不起來。
儘管如此,儘管他得到了國王的信任與看重,儘管他高官厚祿加身,逐漸在世俗中逼近了自己從前的地位,儘管他重新握住了權力與財富,取得了一批人的效忠和崇敬,另一批人的憎恨和恐懼……儘管他完成了一半進度的復仇,還收回了這麼多東西,可他的情緒毫無波動,可以說,他早就忘記了快樂的滋味。
他的心靈已經在仇恨中異化了,他被痛苦扭曲了肢體,又被「黑鴉」的經歷重塑了形狀。抵達葡萄牙之後,榮耀,爵位,國王的承諾,奢華富麗的宅邸……全齊齊地朝他涌去。傑拉德熟稔而麻木地應對著它們,轟轟烈烈,花團錦簇的光景里,他只感到無處不在的茫然,還有疲憊。
這難道不是很奇怪嗎?他完成了一個階段性的目標,摩鹿加元氣大傷,珍·斯科特分身乏術,屬於他的財產也收回了一部分,這使得他能在葡萄牙享受炙手可熱的上賓待遇。按理來說,他做了所有能做的,爭取了所有能爭取的,他的戰果如此輝煌斐然,可他為什麼——他怎麼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