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難得,」傑拉德丟開望遠鏡,冷笑道,「他的胳膊居然沒有斷。」
縱然有舍曼作為指揮官,背後又有弗朗索瓦一世的支持,摩鹿加的艦隊還是在西葡兩國的聯合圍剿下步步敗退。說到底,早些年傑拉德放的那把火,讓摩鹿加一直元氣大傷,肉痛至今,其後在西班牙崛起的香料種植園,又強有力地擠壓了摩鹿加的地位與空間。
先前他牽制著摩鹿加的時候,雙方勉強還算得上是勢均力敵,此刻,他既然挑起了兩個強大的國家加入到對珍·斯科特的討伐當中,傑拉德漆黑一片的眼珠里,已然映出了香料群島 ,以及斯科特家族的毀滅。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震撼著耳膜,屍體與艦船的碎片將海面攪成一片混沌,黑煙跟著滾滾升上蒼穹——就在這個時刻,這個勝券在握的時刻,傑拉德思緒游移,視線隨著飄蕩的船舷碎塊而動,一時間失了神。
阿加佩在做什麼呢?
他心中充滿柔情,忽然如此想到。
冬天的塞維亞,會不會微微地下起小雪,飄落進他的掌心?
第74章
摩鹿加被攻陷的那一天,大火燃燒了半邊的天空,熱風與火油在屋脊上方激烈地糾纏,四處都是驚恐的尖叫,以及民兵臨死前的哀嚎。
空氣中不僅翻湧著丁香、豆蔻與肉桂皮被焚燒的濃烈氣味,更席捲著皮肉被炙烤的焦糊味道,兩者結合在一起,怪異得令人作嘔,但傑拉德面不改色地行走在街道——或者說街道的殘骸上,冷漠地下達著命令。
「摩鹿加的衛兵格殺勿論,任何黑髮黑眼的人,都要讓我親自過目。除此之外,不要動任何人的性命。」他壓低漆黑的帽檐,遙遙地正對著宏偉壯麗的摩鹿加宮,「最好別讓我重複第二遍。」
「是,大人。」
四天之前,舍曼·斯科特在勒令麾下三艘裝滿火藥的船隻施行了自殺式襲擊之後,就一路後撤,直至退到摩鹿加本土。他向來聰明,聰明人總是能準確無誤地預感到自己的死期,他心裡很清楚,傑拉德是抱著不死不休的心挑起的戰爭,再不及時抽身,他們都會成為戰場上的一簇炮灰。
所以他逃了,比起有去無回地阻擊傑拉德的聯合艦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舍曼帶著滿身的硝煙味,匆匆撞進了最頂層的金宮,看到珍·斯科特就站在水晶的巨大窗口前,盯著遠方海面上影影綽綽的星火。
他知道她在看什麼,海平面上搖曳的每一滴火點,就是一艘敵方的艦船。
「我們該走了!」舍曼衝過去,「敵人來勢洶洶,我也攔不住很長時間,離開的船已經備好,我們現在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