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一動不動地站著,繁複的金燈照著她的背影,她稍稍偏過頭,璀璨的流光從她豐厚的長髮上滑落,嫵媚如絕代的妖姬。
薰香升起不散的白霧,舍曼這才從濃重的香氣里嗅到一絲流連的血腥。他低下頭,看到姐姐的腳邊橫七豎八,倒著一地屍體,身上翻卷著凌亂的刀痕。其中有奴隸,也有黑髮黑眼的斯科特人。
「怎麼了?」珍伸出一隻手,雪白的手心裡赤色斑駁,凝固著半流動的血,「你也要勸我離開嗎?」
她歪著頭笑,舍曼盯著她的眼睛,激烈的心跳逐漸平靜下去,他抬腿,慢慢走向他的主人,只以膝蓋支撐著身體,然後將臉放進沾滿血的掌心。
珍漫不經心地撫摸著他的面頰,用鮮血細細地抹勻了他的皮膚。
「你要我流亡異鄉,我除了活下去,還能做什麼呢?」珍捧著他的臉,輕聲問道,「傑拉德·斯科特不會放過我們的,就像我們也放不了他一樣。只要我還活著,餘生將永無寧日。逃走就是示弱,而示弱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舍曼?」
舍曼眨也不眨地望著她:「我們還可以蟄伏起來,隨時等待重整旗鼓的時機。只要活著,我們就還有機會……」
珍的臉上浮現出奇怪的神情,她忽然問:「你有什麼至今不曾實現的願望嗎,舍曼?」
舍曼愣住了,一個回答立刻就下意識地浮現在他嘴邊,但是他沒有說。
「從小到大,我的願望就是得到摩鹿加,啊,這個心愿根深蒂固,從來沒有變過。」珍自顧自地說,「無論是我父親,還是傑拉德·斯科特,全都配不上它,只有我,我才是它真正的主人。你不知道,我有多少次嫉妒著我們的哥哥,恨不得他立刻就在我面前死無全屍……」
她的語氣變了,聲線也變得怨毒,鋒利的指甲深深挖進舍曼的臉孔,在上面留下溢血的印記,但是舍曼沒有喊痛,他連表情都不曾變一下。
珍深吸一口氣,她放鬆了手指,安撫地摩挲著那塊皮膚。
「再後來,我終於如願以償,成為了摩鹿加的女主人。除了納西斯還在的那段時間,我從來沒有這麼快樂過。」她沉默了一陣子,幽幽地嘆了口氣,「……可憐的納西斯。」
舍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有那麼一會兒,珍·斯科特沉浸在過去的回憶里,她艷麗妖異的面孔時而哀傷,時而流露出暴戾的桀驁之氣。過了許久,她才慢慢地回過神來,又愛憐地輕撫著舍曼的眼角,低聲問:「如今這個夢終於到了該醒來的時刻了,你還願意陪著我,跟我一起看著夢醒前的黃昏嗎?」
那麼,這就是一條死路了,我們將在血與火中墜入地獄,再也不會有其他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