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嚴沒有抓亂頭髮,更沒有抹地上的灰來強調角色的頹廢。
他只是在場地中站定,閉眼,整個人很放鬆,直至靖沉喊開始的那一刻,他的雙眼才忽然睜開。
那是一雙很清澈的夜色雙瞳。
卻又暗得發沉。
微微眯起的樣子,看起來疲憊,卻又有些麻木,但更多的,是一種虛幻的溫柔。
就像是透過不遠處的女兒,看到自己逝去的妻子。
明明心疼得撕裂,也依舊撐著父親的溫柔面具,微微笑著,看著女兒在遠處對他歡笑招手,可每一個人,卻已然感到了他內心那種壓抑的苦澀。
忽然,他的視線凝固了。
黑玉般的瞳孔緊縮著,僵直地盯著遠處,一動不動。
如同一個雕像。
直至一個血淋淋的人頭,就這般直接砸到了他的跟前,也依舊無法反應過來。
只是一動不動地低頭看著,表情甚至還凝固在剛才的微笑中,有些神經質的扭曲。而後,他的手緩緩抬起,顫抖的指尖輕輕地摸了摸臉上。那裡明明什麼都沒有,但是現場的觀眾卻仿佛看到,男人的指尖,正抹著臉上那個被頭顱濺到的鮮血。
隨後,他整個人終於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像是努力要呼吸,卻又什麼都吸不進去的模樣。
只聽到「咚」的一聲悶響,男人跪了下來,聲音又重又悶,聽得人的膝蓋都在發疼,但男人卻連一絲表情都沒有變,只是動作遲疑地把手伸向女兒的頭部,緩緩地捧在了懷裡。
他低著頭,看不清楚表情,可是喉結卻上下鼓動著,一種奇怪的聲音從他的喉嚨深處傳出……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如同孤獸在低聲地悲鳴。
「又是這樣……」
男人的表情漸漸扭曲,發紅的雙眼充滿著血絲,臉上剛才還保持的微笑,漸漸變得支離破碎,就如同被剝離了靈魂一般,蒼白得嚇人:「幻覺,怎麼越來越真實了……」
他的話沒說完,透明的淚滴就已經從帶笑的眼滾落……
而從這個眼淚,足以說明,男人已經知道了真相,卻還努力地想把眼前的一切當成跟過去一樣的幻覺,竭力維持著那無奈的笑……
讓人看了想哭……
現場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緊抿著唇,仿佛都被這種絕望的情緒感染一般,眼睛乾澀得發疼。
有少部分人,並不是太擅長判斷一個人演技的優劣。但是,他們卻能感到自己的情緒被男人的一舉一動牽動著,完全融入了對方所創造的世界。
這就是一個真正成熟的演員,所應該擁有的感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