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西北方照進來,她看見他冷白的肌膚在金色的光線中愈發白皙,也看到他耳垂底下那顆小小的淺褐色的痣。
她想起來好像在哪裡見過。
對了,在A大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小超市里,她跟他擦身而過時,她也看到了這顆痣。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她低頭,吻上他耳垂上這顆痣。
即將系好的安全帶倏地鬆開。
陸塵脊背輕輕一顫,察覺到雲意抱住他。
他抬頭,女孩眼裡的神情帶著某種虔誠和嚮往。
她倏地笑了一聲:「我覺得我媽媽說得對,我已經擁有世界上對我最溫柔的人了。」
陸塵重新扯過手裡安全帶扣好,起身後又低頭,給她一個綿長而繾綣的吻。
「我也是。」
他低聲,再溫柔不過的聲音。
第52章 又一年
回到家裡, 雲意又收到賈世兆的簡訊,說抱歉失態,竟然忘了找人送她回去。
她沒回, 只是這條簡訊又將她的情緒拉入上午雲琳的故事裡。
密密麻麻的痛漸次地湧上來。
她靠著沙發坐在地毯上,察覺自己現在很需要陸塵,於是對正在倒水的他伸出一隻手。
陸塵倒了兩杯溫水過來, 第一杯給她,在她身旁坐下。
她喝了兩口,靠在他懷裡, 慢慢地把聽到的事跟他說了。
其實說起來也簡單,幾句話就說完了,賈世兆兩頭騙想要雲琳被迫當小三, 被雲琳拒絕,且她沒拿他一分錢,還騙賈世兆拿掉了雲意,導致賈世兆一直都不知道她這個孩子的存在。
說完之後,雲意心想, 要是雲琳經歷過的傷痛也這樣簡單就好了。
三言兩句, 便是這個人最後的半生。
她突然明白雲琳詩里的那句話的意思——即便我在泥潭裡,也要摘下一朵盛開的荷花,親手捧給你。
原來她當時真的在泥潭裡苦苦掙扎,卻也仍舊想把最好的給她。
吳雪梅說過,雲琳出事前燒掉了自己的所有詩稿。
雲意一直以為, 那是她厭世的表現。
但現在她知道了, 那隻是雲琳想燒掉過去, 重新開始。
多麼諷刺的一件事,想重新開始的人卻再也沒了機會。
在這一刻, 雲意的情緒仿佛跟當年的雲琳產生強烈的共振,跟她一起經歷了那些起落,只是她所感受到的傷痛不及雲琳的萬分之一。
陸塵拿來兩瓶苦蕎啤酒,跟她碰杯。
兩人就這樣邊喝邊聊天,等到陽光褪去之後,雲意翻湧的情緒終於得到平復,她能感覺到自己徹底地從原生家庭的過去走了出來。
那個小小的、穿著舊衣、灰頭土臉的自己從被埋葬的過去走出來,沖現在的她笑了笑,轉身變成現在的模樣。
她看著窗戶上倒映著自己的樣子:年輕有活力,自信而平靜,有屋檐遮雨,有愛的人陪伴,有無限的未來。
陸塵從身後靜靜地抱住她,說:「雲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