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老嬤嬤聽了這話就哽咽:“回皇上,公主是自己長大的,平日裡除了太子殿下與二殿下,遇了事也沒有親近的人哄,自然就不會哭了。”
我始知眼前這個人就是我的父皇。
隔一日,忽有一群宮婢奉著一盤盤綾羅環佩、珠玉金銀來了天華宮,掌事的公公宣旨:即日起,特令昌平公主每日午過去子歸殿伴駕,及至與聖上一同用完晚膳歸返。
我在子歸殿伴駕了整整五年,父皇親手教我習字,教我作畫,允我在他議政時臥倒在他膝頭酣睡,直叫整個宮裡的人,乃至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是當今聖上的掌上明珠。
我在西華宮外等了一夜,近黎明時分,薛頌出來與我行了個禮:“回公主,公主要離開九乾城的消息,老奴已帶到了,太上皇仍沉睡未醒。”
他看我一眼,又道:“兩年前公主來探望太上皇,太上皇已說過此生不必再相見,公主又何必執著?”
我道:“可我今日離開,以後也不知何時能回來,也許……”
也許這一輩子都回不來了。
薛頌搖頭:“公主還是不明白。如今太上皇已是睡著的時候多,醒著的時候少了,大去之日將近,心結卻難以釋懷。而昔人已逝,太上皇一生心結終系公主一人。風燭殘年,經不起聚散,相見爭如不見。”
他說著一嘆:“也罷,老奴陪公主走一段,算是斗膽代太上皇為公主送行了。”
昨日沈瓊退婚,提及去年年初,李栟薨隕後,平西李有洛曾寫信給他,說我乃係淮王所出,並非真正公主。彼時他當李有洛是反賊,自是不信他的話。誰知今年上京前,凌娘子忽向他呈上一證物,乃是淮王生前之畫,畫中兩名女子一個年長一個年幼,正是母后與我。一旁題字中,有“亡妻愛女”四個字眼。
凌娘子乃凌將領之後,凌將領又是當年淮王身邊的副將,朝中不少人都認識,因此惹得群臣生疑。
大皇兄不得已,命御史辨認墨寶真偽,得知真相後,悲痛不已。群臣中,隨即有人狀告我穢亂宮闈,罪當賜死,好在老丞相請旨懇求皇上赦了我的死罪,改將我貶為庶民,逐出京城。兵部尚書見大皇兄悲痛,稱吾皇是心憂國事所致,問沈瓊能否在戰事平西後,再歸還二哥麾下的四萬遼東軍,沈瓊自是允諾。樞密院又借遠南起兵進犯、京唐河道之危,向遼東征討軍糧十萬石,沈瓊既得沈羽,只好一併允了。
我回到天華宮,小三登已將行囊整理好了,一旁的宮婢奉上一身素色裙衫,哽咽道:“公主,換衣裳吧。”
大皇兄以發兵淮安的名目,命衛旻領著一千兵將護送我去北漠二哥軍中,為掩人耳目,我需扮作隨行醫女,與其餘七名真正的醫女一起著素裙,帶面紗。
我接過衣裳,對宮婢一笑:“我已不是公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