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太小了,與慕央都尚未真正結識,更不知何為心動,一時想起二哥說我該嫁去遠南做王妃,不知怎麼,耳根子就燙得厲害。
後來回想當年,亦覺得天真可笑。
少時單純,不明江山危局,天下亂象,不知國要立邦,藩要求存,王庭與強藩之間,終將水火不容殊死相爭,只記得浮眼春光,寂寂宮樓前,少年公子驚若天人的模樣,還以為自己真的要嫁給他。
……
我緩緩睜開眼,四下一片晦暗,一盞燈點在屏風外,燭光被濾得很淡。
繡姑端著藥湯繞過屏風,愕然道:“公主,您醒了?”撩開帳簾,拿了個引枕墊在我身後,扶著我慢慢坐起。
我問:“這是哪裡?”
“明月關內的一所行宮。”繡姑道,舀了藥湯要餵給我。
藥很苦,腦中還是混沌一片,我緩了下神,又問:“我此前,是不是醒來過?”
隱約記得半夢半醒間,於閒止灼灼的目色,聽他喚我“阿碧,阿碧……”,我想要應他,卻連張口的力氣都沒有。
“是,公主睡了近五日,中途勉強睜過幾回眼,但都不是真正清醒,人還很乏累,轉瞬就睡了。”繡姑餵我吃完藥,又遞了一碗清茶給我,“其實公主傷得不重,身上的鎖子甲卸去了箭矢大半力道,只刺傷了肌理,但公主身子嬌貴,又素有寒疾,連日擔憂世子大人的安危卻隱忍不發,郁愁難解,以至最後氣血攻心,狠狠病了一場。”
我聽了這話,垂下眼:“你……沒把我的病因,與他說吧?”
繡姑嘆了一聲:“公主對那於世子有情,繡娘看在眼裡,但他畢竟是我大隨之敵,公主因此一直隱忍,繡娘也知道。有些事說得,有些事說了無益,公主既有顧慮,繡娘自然要遵循公主的心意,只告訴那於世子公主是寒疾復發,別的沒有多提。”
我點了一下頭,忍不住又問:“那他……怎麼樣了?可有受傷?”
“公主放心,於世子一切都好。”繡姑笑了笑,“其實公主睡著這幾日,於世子但凡得閒便守著公主,幾乎是衣不解帶,今日也是在公主榻邊坐到了中夜,四更那會兒,遠南四公子忽然差人來說有要務,他才離開。”
我聽繡姑提起“四公子”,猜到那日我昏睡過去前,看到的人影應該就是他,正欲問長垣坡的戰況,繡姑道:“說起來,於世子之所以沒怎麼受傷,還多虧了公主。若非公主及時參破李有洛的陰謀,去給北伐軍報信,讓他們與張將軍聯合破陣,提早馳援於世子,那於世子再撐一日,只怕是要廢了右手,也無力親自提劍斬李有洛了。”
我一愣:“李有洛死了?”
“是。”繡姑點頭,“說來也怪,於世子原本是命人活捉了那平西王李有洛回來,後來聽說公主受傷,震怒不已,這才親自斬了李有洛,還重懲了張將軍。殺李有洛便罷了,他畢竟是遠南之敵,但長垣坡大獲全勝,張涼張將軍可謂功不可沒,於世子看起來並不是一個賞罰不明的人,更不至於色令智昏,再說公主的傷也不重,他不嘉獎張將軍倒罷了,反而罰了一百軍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