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於閒止做了一件事,把他放走六百隨兵的舉動變得合理——即在放走隨兵前,藉由整肅軍紀,一意孤行殺了凌|辱阿綢的遠南校尉,殺了對我口出惡言的七十餘名燕兵與燕統領,然後將我收在了身邊。當時遠南軍中,人人只道是他們的世子大人為一名隨人醫女失了心,還引來張涼等將軍的不滿。既已失了心,之後再受這名隨人醫女的懇請,放走六百隨兵便在情理之中了。反正對坐擁千軍、睥睨天下的遠南世子大人而言,區區六百隨兵如螻蟻,實在掀不起什麼風浪。
李有洛不是傻子,我與於閒止糾纏多年,婚約幾定幾廢的事,尋常人不知道,但他作為李家王室,必然心知肚明,再一聯想到我剛被廢了公主身份,衛旻就帶著一千隨兵過雁山,自然猜到那名能令於閒止斬燕兵、放隨兵的隨人醫女或許不是什麼醫女,而是大隨的昌平公主。
但猜到也僅僅是猜到而已,所以他不敢賭,所以他在長垣坡途遇於閒止截道,陷入苦戰,也僅僅派了一名平西小兵來大嵐鎮謊報軍情,想將我誘騙去長垣坡,看看我是否當真在遠南軍中。
於閒止說得一點沒錯,他是猜的,他早猜到了李有洛會猜到這些,也算到了李有洛不可能分重兵來大嵐鎮試探,所以他留下三千遠南兵保護我。
可笑長垣坡大捷後,我聽說他傷疾復發,右手險些廢了,還曾問他拿自己的手去換李有洛的項上人頭值不值。
而今看來,他要換的,哪裡是李有洛的項上人頭,他換來的,是整個平西!
實在是值。
換作我,哪怕僅帶著五千兵馬去截李有洛,也要這麼賭一次,搏一次。
身旁傳來低低的啜泣聲,我側目一看,竟是魏溶月在惶恐地流淚。
我覺得她吵,站起身,推開宮閣的側門步去迴廊。
宮閣建在高處,憑欄望去,滿天的雲團厚得像隨時能傾壓下來,夜風呼嘯,帶著混沌的濕意,大約是雨將至。
遙遙一列火色行來,到得昆玉台前,兩行侍衛在門樓列陣,過了會兒,像是有什麼人喊了聲:“恭迎世子大人。”
我回過身,於閒止已帶著一身凜冽的夜風邁入殿門。
他的衣袍上還沾著暮里的雲霾與火,眸色沉而深,看了眼屋裡跪成一團的魏溶月,淡淡道:“拖出去。”
然後在我面前站定,半晌,笑了一下,溫聲道,“怎麼站在風裡?”
我看著他,亦笑了一下:“我是不是耽誤你議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