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天生血脈相連,阿南將他的小魚簍子拖到於閒止跟前,又說:“那阿南把捉來的鱖魚送給世叔。”
於閒止的眸光浮浮沉沉。
他整個人比方才更靜了,帶著一絲不可預估的莫測,像暴雪將至的夜,像大浪將傾的海。
須臾,他淡淡笑了一下,在阿南跟前俯下身,問:“阿南,你幾歲了?”
這問題他早已問過。
“四歲了。”
“哪一年生的?”
“戊戌年五月。”
於閒止頓了一下,繼而問:“眼下在念什麼書?”
“在念《千字文》。”
我心中不安極了,這些問題面上看起來沒什麼,可於閒止向來見微知著,我生怕他這麼問下去,阿南多說多錯。
我去牽阿南,溫聲道:“阿南,天晚了,我們該回了。”
可於閒止一把握住我的手腕,道:“不晚,若是耽擱久了,待會兒我命人送你。”
他手心灼燙,語氣凜冽,目光冷得嚇人。
我從來不是他的對手,見他這幅樣子,心中惶然又煩亂,不管不顧就要掙開他的手:“你要幹什麼?”
於閒止卻越握越緊,冷聲道:“我倒想問問你究竟想幹什麼?”
不遠處候著的莫白似覺察到動靜,進得亭來,先對我一揖:“昌平公主。”又看向於閒止,俯身勸道:“王上……”
於閒止默然良久,終於似鎮定了些。他鬆開我,像是竭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負手道:“我不過想問清楚,阿南如今究竟多大了。”
我道:“他不是早已答你了嗎?他四歲,戊戌年生的。”
“是嗎?”於閒止道,“尋常孩童記年紀,通常只記幾歲,甚少會記出生時的年份,家人也不常提,因為沒意義,便是有天資過人的,也要扳著手指頭數一數天干地支,斷沒有這樣一口答出的。阿南說他四歲,如今在已快念完《千字文》,我卻記得我始讀《論語》是三歲,《千字文》是恰好在不到三歲念完的。”
我將阿南護來身邊,垂眸道:“遠南王天縱奇才,阿南怎可與你相比?”
“我覺得他比得起!”於閒止怫然道。
說著,他將語氣放緩:“阿碧,我只想要一句實話。”
我抬起頭,這才在於閒止眼中辨出三分無奈與懇切,還有隱隱壓著的怒意。
原來他竟是怨我的,怨我狠心將阿南出世的消息瞞了他三年,怨我叫他生生錯過阿南的出生與成長,怨我令他們父子對面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