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旭是個明白人,事關項目競選,而他是金涵宇的助理,為了避嫌,主動提出在外等待。
金夢跟著老廠長走進四合院,這地方占地不算大,但庭院種植的花草如門外所望,可真不少,還有好幾株古植。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居住在此的一定是高雅、極具藝術底蘊之人。
「先帝爺下南陽御駕三請,聯東吳滅曹威鼎足三分。官封到武鄉侯執掌帥印,東西征南北剿博古通今……」
極有韻味的京腔戲曲響起,餘音裊裊從屋內傳出。
他們循聲走去,看到一名約六十上下年紀的老大爺坐在搖椅上,精神矍鑠,氣色紅潤。一手拿著大蒲扇,懶洋洋地曬著太陽,閉目休憩的同時,卻又朗朗開口,富有雅興地哼唱著戲曲。
她應該就是古叔口中的老師傅吧!
尚未等金夢確定,老廠長已經熟絡喊了聲,「傅老,好雅趣呀!」
老大爺聞聲,停了嘴兒,睜眼看向他們,那雙慧眼看到老廠長身後的金夢時,多了幾縷思量,「喲,稀客啊……不過,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金夢接到老廠長的眼神示意,乖巧上前,禮貌打了聲招呼,「傅老先生,您好,我叫金夢。」
「金夢?」傅老揣摩著這個名字,突然想起一個久違的名字——金遠江。
老廠長從他的眼神,看透他的心思,介紹道:「傅老,這就是遠江的女兒。」
傅老的目光往老廠長那一打。心中有數,故抬高了姿態,「我都退休好幾年了,也不見你來瞧瞧我,或是來陪我下幾盤棋,這突然來一趟還帶上個小丫頭,你呀……老樣子。」
工作狂!
老廠長失笑道歉,「是我的錯。早應該來看你,不過我現在也快退休了,在退休前把工廠慢慢交接給下一代接管,我就功成身退了。」
傅老悠然躺在搖椅上,輕輕搖動,「你也到了退休的年紀,少操點心,多放手讓年輕人去歷練歷練。」
「這不就帶來拜訪你了。」
「行了。大家都是老熟人,也別拐彎抹角了。」傅老一邊說,一邊拿起大蒲扇快速扇動,風掠過他額前的白霜,呼呼飄了起來。
金夢看準機會,恭敬開口,「傅老先生,我設計了一款項鍊,機器和普通工人都無法製作出來,古叔說,只有您能做完成這個作品。」
他透著奕奕神采的眼底溢出幾絲驚訝,「你設計的?這麼難?」
「是的。」金夢點頭。
「整個海市,除了傅老您,再無第二人能完成。」老廠長斬釘截鐵說著。
「咳咳!」他從搖椅坐了起來,被他們說得有幾分心動,但又不好表露,那傲嬌地小眼神看向金夢,問道:「設計圖有帶來嗎?」
「帶來了!」金夢馬上把設計圖副本送上。
傅老打開設計圖,眼底閃過一縷驚艷,認真地琢磨起來,但從他深不可測的面容,卻猜不到他的心意。
他不說話,金夢也不敢貿然開口問。
傅老看了良久,忽而笑了起來,「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好!」
金夢一驚,他的話和白漾的心思完全契合。
稍後,他把設計圖卷好物歸原主,不動聲色看向金夢,揚聲,「你古叔說得沒錯,在海市除了我傅德興。再無人有這本事,能完成這款設計。」
金夢一喜,「傅老先生,您的意思是答應了?」
「答應?我什麼時候答應你了?」傅老打斷她的話,一臉傲嬌,「我不是你的下屬,也不稀罕你們商人的銅臭錢。」
老廠長就知道這老頑童,不會輕易答應,現在就靠金夢發揮她的小宇宙了。
金夢斟酌了一番言辭後,再次開口道:「傅老先生,您有一副好手藝,再此之前您一定打造出了許多精品,但是又有幾件是能讓人至今難忘的呢?」
「在老前輩面前我不敢賣弄才學,但我這款設計的確不同於過去的老舊款式,您剛才也能品味出「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這樣的詩意。它如果能製作完成,一定會讓人印象深刻,甚至銘記一生。」
傅老搖著大蒲扇,細細品味她話里的意思,「你這小丫頭可真是能說會道,但是……你們走吧!」
金夢沒想到,她苦口婆心說了一番,依然勸不動他,「傅老先生……」
老廠長卻按住了她,示意她別說話。
「傅老,設計圖我就放在這,你有空可以琢磨琢磨,我們等你的消息。」老廠長示意金夢把設計圖放在旁側的小凳上,繼而離開。
「韜略胸中存,躬耕從未忘憂國,誰知熱血在山林。鳳兮,鳳兮,思高舉……」
隨著他們的離開,那氣勢雄宏的戲曲唱腔又亮了起來,悠遠迴蕩在長廊中,卻讓金夢更加六神無主。
離開四合院後,金夢問了句:「古叔,只是把設計圖留下,就能動搖傅老先生嗎?」
老廠長笑笑,抬頭看了眼晴空,回想起他們臨走時,傅老唱的曲調,語氣有幾分肯定,「他會答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