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酒也是無言沉默,半餉後,他才道:“你再看一看吧,若確定史博士是真的想明白了,就略抬抬手,為他多留存幾分體面。”
張學監回道:“是,我知道了。”
“嗯。”祭酒應了一聲,又叮囑張學監道,“史博士的事情必不是孤例,學裡的各位先生、博士以及生員、書童,你都多看著些,莫要讓孟氏阿彰出事。”
張學監又是鄭重應了一聲。
“祭酒放心,此事關乎我童子學、太學聲譽,我會慎重處理的。”
祭酒笑了一下,說道:“就勞煩你了。”
這邊張學監才剛收起小鍾,另一邊又有人敲響了門扉。
張學監隨手將小鍾往旁邊一送,揚聲道:“進來。”
這次推開門走進來的,是一個看上去很是尋常的僕婦。
僕婦眉眼慈和,衣著樸素,放在街頭巷角,輕易就能沒入人堆中。
然而,僕婦此刻神色卻極慎重。
張學監看到這位僕婦,神色緩和了些,問:“張嬸,可是有事?”
張嬸上前,福身一禮,然後便對張學監道:“學監,今日晨早我往街上去,聽得街頭巷議,覺著有些不妥,便想著回來,跟學監你提一提……”
莫看這位僕婦只像鄰家嬸娘一般樸素,但她實際上,卻是太學總理各處消息的那一位。
她覺得不妥的事情,必定不似表面上那樣的簡單。
張學監神色略有些凝重,他點頭道:“你說。”
張嬸便將街頭聽到的一些話挑揀著跟張學監說了,然後又道:“我才剛聽人說起那帝城裡的一大家子時候,便又有另一些人在接話……”
頓了頓後,張嬸又道:“我看不出那些往下接話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來歷,但我覺得,很有可能是世家的暗子。”
張學監有些想笑,他搖了搖頭,道:“不是世家,難道還能是司馬家那一大家子裡的什麼人?”
那座宮闕是司馬氏一族的地盤,倘若沒有人特意將消息放出,街頭巷尾里的尋常百姓,是能這樣快、這樣準確地得到消息的嗎?
慎太子要出宮見一見名頭頗為響亮的神童孟氏阿彰,卻被攔了下來,慎太子最後只能選擇去往峻陽宮拜見武帝……
這件事情不大不小,但傳到民間,卻是抬了兩個人,又壓了兩個人。
抬的,是孟彰,也是慎太子。
壓的,是武帝司馬檐,也是皇后楊氏。
但,雖然這傳言抬了慎太子一把,可慎太子被他的阿父阿母轄制,也已經在無聲無息間在民間百姓中留下了痕跡,所以今早這一遭,真正能夠將所有好處收入囊中的,也就只有孟氏阿彰了。
不對,除了孟氏阿彰這個處在話題中央卻一身清白的人以外,還有在背後推波助瀾的那些世家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