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先生、甄先生兩人默然對視一眼,各自收攝存在感,只靜默地看著,並不打擾這一場交流。
孟彰完全沒覺得孟廟的擔心多餘,也不覺得自己不需要跟孟廟解釋。
孟廟是在擔心他,擔心安陽郡里是不是會因為這樣的事情責備他……
他心裡很明白。
同時,他也很自然地接納心頭升起的無力與清醒。
在這方天地,不論是陽世還是陰世,不論是世族還是平民,都仍然理所應當地認為朝廷中樞理應存在,認為在整個社會體系中,條約、規則與審判這些權力,都只應交由朝廷中樞把控。
即便這些法條、規制不合理不周全,即便有很多的人凌駕在這些法條與規制之上。
他們覺得理所應當。
皇族、世族自然而然地超脫在這些法條、規制之上,而平民黔首則老老實實待在這些法條、規制之中,甚至備受更嚴苛的法條與規制的約束。
他們接受自己的位置,完全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們從沒有去仔細思考為什麼這樣的區別會存在,不去仔細思考自己為什麼需要去遵守那些嚴密至極、嚴苛至極的盤剝。
這其中,或許有倉廩實方知禮節的原因,更有有心人一直不曾言明卻沉默維繫並不斷深化條章與差距的原因,但這不代表他們就是對的。
確實,世道就是這樣的世道。可是,錯了就是錯了,錯誤不應該被修飾成正確。
孟彰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知曉在這樣漆黑不見五指、沒有一點微光的世道里,絕不能一步到位地用光來驅散黑暗。
因為那不是在驅散,那是在自毀。
他想要去做、也需要去做的,是成為星火,而不是成為流星。
流星的剎那明滅確實吸引人的眼球,但流星落下就不會再出現,占據那一片天幕、那一方天地的,仍然還是沉重的黑暗。
流星,於世道沒有任何補益。
天地也好,百姓黔首也好,需要的也只是星火,而不是流星。
所以……
耐心一點吧,孟彰。
再耐心一點。
你不能急。
“因為我們也只能將人交給酆都。”孟彰奇異地平和,他開口回答孟廟的問題。
孟廟愣了一愣。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孟廟才終於壓下了心頭涌動的擔憂思慮,真正地開始去揣摩孟彰的思路。
“司馬氏族中如今有暗潮湧動,並不適合靠攏,何況我早先時候,也已經拒絕了司馬慎的邀約,到如今如果表現出某種傾向……”
孟彰耐心地引導孟廟的思緒。
“這對我,對安陽孟氏一族,也都沒有任何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