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們作為人、作為自己的堅定。
他們從不曾質疑過自己作為族群一份子的身份,也從不為族群的處境、外族的光鮮而動搖。
待到一切光影平息,那柄銅質小刀仍舊安靜地躺在三人中間的案桌上。
柳惠郎君問:“你還要再確定一下嗎?”
很簡單也很純粹的一個問題,沒有沾染旁的情緒,一切都只是表面上的意思。
孟彰面上眼底帶上了笑意,他搖搖頭:“不必了。”
柳惠郎君就道:“那還有一個問題。”
“還有一個問題麼……”孟彰道,也有一瞬的遲疑,但旋即他就斬去了那不相干的情緒,重又看定柳惠郎君,問道,“未來數十年間族群內部大概會出現激烈的動盪,你這一次來見我,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求助的嗎?”
柳惠郎君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
“是,也不是。”
孟彰看他,態度更認真了些。
柳惠郎君似乎是又仔細想了想:“我們聽聞陰世陰神將要正位,所以有點擔心,想要看一看族群內部的境況。”
孟彰沒有說話,繼續聽著,倒是另一邊廂一直旁觀幾乎將自己當不存在的謝遠有些不安。
他張了張嘴,但只是片刻就重又閉上。
罷了罷了……
往左看過主位上的柳惠郎君,又看過更左邊的孟彰,謝遠到底是繼續坐在他自己的席位上,沒有避開。
該他知道的,他正在了解;不該他知道的,他也正在聽著,這會兒再提避開,是不是太遲了?
何況現在談論起這件事情的兩位,一個孟彰一個柳惠,他們是誰都沒有提點他避讓,那就意味著他聽一聽沒甚關係。
都如此,他還避讓個什麼勁兒?
“陰神正位,地府出世,輪迴自也會一同歸入那些陰神手中。”柳惠這會兒正一錯不錯地看著孟彰,沒有放過他的所有情緒波動,“一旦輪迴正式顯化天地之間,人族族群與異類之間的隔膜便也會出現破綻……”
“這其中激盪起的漣漪與波瀾,你可曾想過該怎麼應對?”
柳惠這個問題完整問出的時候,那柄銅質小刀上的氣機在一次波動起來。
流轉的光影之中,那些原本專注己事的人影也都個個轉了目光來看定孟彰,就仿佛他們此刻真的從那遙遠的過往光陰中投來視線,等待著他的答案一樣。
孟彰思量一陣,一字一句回答他道:“做人做的事,就是人。”
很簡單的一句話,語氣也平常得緊,幾乎沒有太過沉重的聲調,但這句話落下,就似乎是一塊隕石落在汪洋中,在人族的氣運中蒸騰起大片大片的迷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