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強大的大修士們……都有他們自己的意志,他們或許會承認我們對整個族群暫時的統治,但這統治不是永久的,到大晉皇庭衰落乃至敗亡,它也就不屬於我們了。而且……我們都知道,我們管不到那些大修士身上去的……”
司馬檐哼了聲。
“那又怎麼樣?”
司馬慎大大瞪著的眼睛裡終於又有了一絲神采,但看著卻整個人都更茫然了些。
“什麼……那又怎麼樣?”
司馬檐有一點點失望。
“就算我們管不到那些人的身上去,那又怎麼樣?只要我們一日占據著國朝正朔,只要我們的後人一直坐在那個位置上,那些人承不承認的,有什麼關係?他們真的能夠隨意插手國朝正朔的更迭嗎?”
“阿慎,你到底沒有在那張位置上坐過,所以你沒有體驗過那張椅子上的壓力和威能。”
司馬慎抿了抿唇。
“阿慎,從始皇帝開始,”司馬檐告訴他,“各朝帝皇就有意一步步加深帝皇在族群之中的痕跡,抬高帝皇的影響力,讓帝皇凌駕在萬民之上。”
“那些修道士……”
司馬檐哼笑著,神色奇異。
“若甘願入朝,那便是臣,頂天不過是位置特殊一些的臣屬;若不願入朝,那便始終是山民。”
“山民……”司馬慎重複著,面上更多的還是不明白。
他真的不能明白,更無法理解,他的阿父司馬檐到底是哪兒來的底氣,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阿慎,”司馬檐看出了司馬慎的問題,他笑,道,“我們擁有這天下,我們擁有整一個族群。”
“我們是這天下之主!”
“可是阿父,”司馬慎還想要勸說些什麼,“荀子曾有言,君者,舟也;庶民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我們縱然坐擁這天下,也並不完全是安穩的,這天下庶民能供養我們,自也能推翻我們,如果我們不……”
司馬檐又盯緊了司馬慎的眼。司馬慎能清晰地看見他眼底漸漸集聚的失望。
司馬慎的聲音不由得啞了一瞬。
可饒是如此,他也還是想要將話說完。
“如果我們一直視百姓如牲畜牛馬,那我們現在握在手裡的這天下之主的位置,總有一天會被天下黎庶推翻搶走的。阿父,我們不能那樣做!”
“推翻?”司馬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他轉身,大踏步往外走出幾步,然後又豁然轉過身來直直面對司馬慎。
他手抬起,打開嚮往重重一掃,像是在指引著司馬慎的目光去觀望這一整個天地。
“你覺得,方今天下,有什麼人能夠推翻我司馬氏?”
“是那琅琊王氏、是那陳留謝氏、還是那潁川庾氏、是龍亢桓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