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打緊,主要是看你的意思。”裴容廷瞥了銀瓶一眼,按捺住試探的心,又去看他的榔榆,“問了她娘,倒說臨死前想見見女兒,只是我又怕你和她親厚,不捨得她離開。”
銀瓶搖頭,“二爺也說糊塗話了,我和她再捨不得,也不過是朋友間的情誼,怎比得上她們母女血親!”她放下鞋樣子,下炕走到月牙桌跟前,認真看著他,“二爺要問我,我就求二爺找人送她一程,好歹回去瞧瞧。”
她坦蕩的神色倒讓裴容廷頓了一頓。他不動聲色,唔了一聲,“她娘那病,若不中用就罷了,若好了,沒準兒她就不打算回來了。”
銀瓶愣了愣神,嘆了口氣,“千里搭長棚,沒有不散的宴席,我和她雖投緣,可也沒有為了找個人陪我玩,瞞著不讓人家骨肉團圓的道理。那也太缺德了。聽她那意思,從前是她爹賣了她,她弟弟倒還疼她,如今爹死了,弟弟也大了,能和家人團聚,總是好的。只可惜我沒個家人——就是有也早就忘了。”
說到最後,又眼淚汪汪起來,但似乎是自懷身世的悲感多些,並不像戀人間的留戀。初時銀瓶的冷淡突如其來,無頭無緒,讓他好像忽然跌進冷水裡,昏了頭,後來冷靜下來,又審過了桂娘,也不免疑心是自己想岔了。他好整以暇打量銀瓶,見她哭了,立即放下剪子圈在懷裡,心裡雖然是憐惜的,卻也像長線放遠鷂似的松松飛上了雲端。
“有我疼你,還不成麼?”
銀瓶身子僵了一僵,裴容廷察覺了,頓了一頓,又溫聲道,“前些日子太忙,竟沒好好照顧你,你怨我,所以疏遠我,是不是?”
“不……不。”
“那是為什麼?”
銀瓶一時搭不上話來,低頭看著那月牙桌上鋪著的淡青漆布,下擺的排穗拂在黃銅火爐頂上,便搭訕著道:“還是把火盆搬遠點,火星子迸上去,要燒出洞來了。”
她別過身,伸手要把那下垂的穗子撩上去,裴容廷雙手扶在月牙桌上,順勢將她困在了懷裡。
這高深的堂屋,他們困在一角,昏黃的燈下有種耳鬢廝磨的恍惚。
“到底為什麼?”他的聲音很低,前所未有的,並不是單純的溫柔,甚至帶了點乞求,讓銀瓶心顫,“還不告訴我,還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有幾次我回來晚了,你在自己屋裡還沒睡,聽見我進來,倒吹了燈裝睡下了。我進去瞧你,那燈盤裡的蠟還燙著,當我不知道麼?你想要什麼,或者我哪兒不好了,只管和我說,別對我不冷不熱的,行麼?”
他太高,認真同她說話的時候總要弓著點腰,清俊的鳳眼,越是離得近,越顯出眼中的萬種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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