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子撲騰上來,銀瓶恍惚著,十六年的榮華與三年的折磨打成了一片,如夢似幻,讓她簡直分不清自己是誰。然而她實在累得狠了,烤了會子火,也慢慢靜了下來,合著眼坐在地上,倚著身後的一隻桌角。
過了很久才聽見桂娘的聲音。
“徐……徐姑娘?”
她睜開眼,看到桂娘試探的目光,咬著嘴唇小心道:“我叫您徐姑娘,您沒意見罷……”
她笑了,“我閨中有個名字叫做令婉,不過少有人叫……也好,姐姐願意,就叫我徐姑娘罷。”
桂娘見她白綾子裙幾乎濕透了,便問:“城門關了,今兒怕是要得在這宅子裡過夜。徐——徐姑娘,你可要換身乾淨衣裳麼?”
銀瓶搖了搖頭。她四下里看了看,依稀認出這是娘從前抄佛經的小暖閣。
桂娘餘光瞥見地上摔著把裁紙的小刀,心裡一驚,忙一把拾了起來。
銀瓶倒疲憊地笑了一笑:“何苦來……我可沒想著尋短見,若要死,早在三年前便投了海河了。”
她坦然地提起從前,倒讓桂娘愣了一愣,睜眼看著她,又試探道:“……既這麼著,咱們今兒湊合兩三個時辰,等城門一開就趕緊走罷。我想著,咱們先往我家去,住些日子,等二爺打了仗回家,再想辦法找上他,如何?有他在,想是什麼事都有辦法解決的。”
“不成了,我見不得他了。”
桂娘唬了一跳,“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銀瓶嘆了口氣,“好姐姐,有的話我不好對你說,你也別問我。若姐姐不嫌棄,肯帶我一程,就連累姐姐。等我歇下腳來,就去投奔一個人,絕不多拖累你。”
桂娘忙道:“姑娘要找誰去?”
銀瓶沒言語,坐在地上看著火苗子,很平常的姿勢,也還是那張婉媚的鵝子面,但不知怎麼就有一種美人瓶似的從容,完全地像是變了一個人。
十六年詩禮教化滋養出的富貴閒人,也不過就是怎樣站,怎樣坐,怎樣吃,怎樣睡。從前年紀小,貪吃愛玩,撒嬌淘氣,爹爹的君臣父子,娘的三從四德,她都不喜歡,然而有些東西早已滲入身體,鐫刻進了她的骨血。等到他們都死了,都散了,飛鳥投林,天地間只剩下她一個人,她不得不為他們報仇,不得不履行他們的遺志。
隔著三年迷離的回憶,她恍惚還記得太后下旨賜婚的那個夜晚,爹爹託付她的駭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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