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瓶見她來了,立即折起了地圖,接過茶杯來點了個頭,“噯,多謝姐姐。”
桂娘想說點什麼,抿了抿嘴,卻也沒有開口。
還有什麼說的呢?儘管知道眼前的銀瓶已經不是那個嬌憨怕事的小瘦馬,桂娘卻滿以為她變回海河邊可憐的落魄小姐,哭哭啼啼,徹夜地胡言亂語。但是她沒有。她只是心事重重地沉默著,一路上很少說話,甚至連眼淚也沒掉過幾次——也許這才是世家小姐的氣派,卻讓桂娘猝不及防,寬慰的話說不出口,只能在一旁揣測著。
就在這時,聽見房門吱呀一響。
銀瓶扭頭,見是全子走了進來,把手裡的茶盤往桌上一放。盤裡是三碗面和一隻小白碟子,油汪汪盛著兩隻炸荷包蛋。
桂娘問了全子價錢,聽說花掉了五百錢,立即提著他耳朵罵起來:“小猴崽子,你唬鬼呢!這點東西用得了五百錢?準是你偷著不知幹什麼去了!”
全子捂著耳朵叫屈:“不然姐姐自己下樓打聽打聽!我怕姐姐們吃不慣,叫炸了雞蛋,也只捨得叫兩隻給姐姐罷了。本來世道就夠艱難的,山東又打仗,咱們越往近山東的地方走,東西越貴得嚇死人。那張將軍和裴監軍——”
一語未了,便見銀瓶抬起了頭,定定看著他。
全子一時嚇住了,不敢說話,桂娘大驚,忙推了他一把道:“你死了麼!還不快說,裴監軍怎麼了?”
“裴、裴監軍挺好哇……”全子茫然愣了愣,忙又囫圇道,“聽小二哥說,裴監軍和張將軍是討過南越蠻子的,打這些不成氣候的民兵小鬼兒順溜得很,這才不到一個月,已經奪回了濟南府,正在濟寧打呢,想是也快攻下了。只是好些殘餘的賊人都往南逃,把徐州占了,都快打到南邊六王爺的封地了。北邊今年本就沒收成,南邊的菜又運不上來……”
銀瓶垂了眼睛,無聲無息地鬆了一口氣,把手悄悄合十念了句佛。
桂娘見狀,忙笑道:“看樣子,大人總還得要些時候才能回京了。我瞧姑娘在我家住些時候也好,等到風平浪靜了,再叫大人來接——”
銀瓶知道桂娘話里的慫恿,無奈地笑了,搖了搖頭。桂娘還要再勸,卻見銀瓶忽然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去了。
她要說什麼,銀瓶一清二楚——在鄉下找個地方藏身,等到他得勝回朝,繼續回去做他的小妾。就像從前那樣,依舊是咽不完的玉粒金蓴,穿不完的綾羅綢緞;在他的房裡,一輩子也不用見人,沒有人會知道當朝宰輔的家裡私藏著謀逆罪臣的漏網之魚。
沒有人會知道……東廠已經知道了,皇帝大約也早晚會知道,她不能害了他;而九泉之下那些枉死的血親,更是眼睜睜地看著她,一貫世界裡都是他們的冤魂,睡里夢裡拉扯著她。她也騙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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