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裴容廷都憔悴成這樣了,皇帝竟然仍三次拒絕了他的奏疏,還搬出前朝幼帝不許首輔回家丁憂的先例,“奪情”讓他平日可以免去文淵閣當值,在家等著大內傳喚。
皇帝如此反應,裴容廷徹底明白過來,來日皇帝不僅要征討遼東,更要命的是,仍指望他到前線督軍。
他雖是皇帝一手提拔,向來君正臣賢,指哪打哪,但那是和平年月。高句麗雖當伐久矣,可若是以急功冒進,橫徵暴斂為前提,裴容廷斷斷算不來這筆帳。他和皇帝又拉了幾回鋸末子,最後不得已把當初吐血的帕子找出來,當著文武百官遞到了龍書案前,才算暫時消停。
他這病一拖拖了一個月,皇帝輪番打發太醫上門看診,成車的送名貴藥材,可始終沒見一點兒效。
皇帝雖失望,也沒減少絲毫開疆擴土的雄心。
七月中,今上在萬壽宮宴上放出“眷彼華壤,翦為夷類”的豪言,不日內閣再發檄文,以高麗不尊臣禮,暗通西域為名,欽點鎮遠將軍張崇遠為大元帥,閣臣蘇成懋為總督監,集天下兵馬於冀州,意欲討之。兵分五路,兩路自陸路北上,兩路自登州蓬萊渡海直擊,另有一路側攻百濟,三面夾擊。高句麗勢大難圖,勞役數量遠超南越一戰,逾六十萬人。
如此空前的規模,自大梁開國以來也從未有過。
這個奇荒的庚子年,在歷經了半年血淚掙扎,熬過雪災,饑饉,流寇,戰亂之後,人們發現等來的並不是朝廷的賑濟,而是一紙再次徵發與賦稅的詔令。
雖主征江南相對富庶之地,然而中原饑荒波及太廣,青壯男子不是征為勞力,便是餓斃家中,長江以北,幾乎絕滅無人。災民四相逃散,相聚為盜,流寇反叛者再次蜂擁而起,然而打地方到內閣,誰不知今上渾不懍的性子,全都一條藤兒不敢上報。
皇爺本人雖然也頗有耳聞,卻也只裝聾作啞,一心撲在遼東的戰局上。
好在多數賊寇不過“斬木為兵,揭竿為旗”,既無軍械,也無法紀,不成氣候。幾支叛黨先後攻陷了河南歸德府與山東西部幾處州縣,但很快便被鎮壓。
直到九月初。
最開始,不過是在山東與江蘇之間的徐州府,有人於淮縣鄉下開倉放糧,椎牛釃酒,招合流民,結納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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