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拉喀拉。
怪物拖著沉重的步伐,經過這間屋前,唐螢看得更清楚了,怪物背上的肉瘤顆顆分明,似乎生了毛髮……唐螢越瞧越覺得古怪
其中一顆肉瘤似乎蠕動了一下,在月光照射的地方露了面……唐螢定晴一看,不禁慶幸自己事先戴上了口枷,牙齒此時深深掐進竹管,深得牙根發疼,這才沒有放聲尖叫。
黑髮飄飄,面目猙獰,那分明是一顆人的頭顱。
不,是無數顆人頭駝在那怪物身上,有老有少,五官掙扎,七孔滲血,比起怪物腐爛的身體,那頭顱山似乎更像活著,頸根處大概是與怪物相連,那喀拉喀拉便是脖頸的轉動聲,和牙齒一開一合的聲音。
怪物還在移動,但其中一顆頭顱轉了轉滲血的目珠,似對唐螢所在的窗口有所感應。
唐螢渾身細汗如雨,死死縮成一團,回想剛才那幕,腦袋很快一片空白。
她方才是不是和那顆頭顱對視了?
側耳一聽,喀拉喀拉聲都停下來了,似乎所有頭顱都朝同一個方向看去。
唐螢突然覺得自己所在的茅屋變得很小,小到壓迫她的肺隱隱做疼,卻又疼到叫不出聲。
得離開!得逃走!
她的下半身近乎化成軟泥。
地上緩緩投射出一道陰影,似乎是由遠到近,越來越高,越來越靠近窗戶。
心臟在嗓子眼跳著二十八轉的金剛驅魔舞。
唐螢吞下一口腥沫,雙腳抵胸,死死縮在狹小的空間。她在心底默念起了菩提塔傳頌的佛經,卻斷斷續續,怎麼樣都念不好。
陰影終究籠罩了整個窗戶,凝固的時間化作滴答的水聲,一、二、三……每一滴都震得耳膜發疼。
喀拉喀拉。
久到恐懼都成了麻木,終於,烏雲散去,地板再度鍍上紅銅的月華。
直到腐臭味散去,唐螢才探出腦袋,打開了門──從角落的衣櫃走了出來。
是的,在和那顆腦袋對視後,唐螢自然不可能乖乖留在原地。
放眼整間簡陋的茅屋,角落的大衣櫃色澤深紅、看著最值錢,唐螢一眼就認出那是赤金檀,俗稱棗木,乃避邪陽木,一些初階的佛珠、木劍、令牌等法器就是取用此木料製成。
近遠山附近生有不少棗木林,這裡的村民八成就地取材,做了不少棗木製的家具,雖然最後沒能逃脫惡運,但卻意外救了唐螢一命。
特別是衣櫃門上隱約有幾處焦黑,竟是罕見遭遇過雷擊的棗木。棗木本就是上好的辟邪木,若是承受雷電,那便成了更為貴重的雷劈木,那一絲上蒼之氣使此木不用打磨,便是極好的避邪法器。
唐螢小心翼翼靠近窗沿,一道人影還緊緊靠著窗沿,
這正是那位男修士的屍體,右臂連著肩窩被咬下,鬼的瘴氣侵蝕得很厲害,他死的時候近乎沒了半邊的身子,致命處還鮮紅著,顯然才剛死不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