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人類所能發出的聲音,而唯一在室內的人類卻不為所動。
光可鑑人的銅壁印照出男人清俊的面容,只見他生得細眉薄唇,頰骨削瘦,不難想像當他微笑會如清風撫人,但偏偏一雙極美的鳳眸給其清如淡墨的容貌添了一筆重濃,使其清癯中又參了幾絲無法言喻的妖美,是謫仙墮星之貌。
似乎想要破壞這份天人的美麗,銅壁上男人的臉開始扭曲,生出犄角、細麟,最後冒出了一個似龍非龍的獸頭,銅鱗細密,身呈澄黃,栩栩如生,好似是一直生於此處的銅鑄獸首。
但那獸頭一開口,銅室轟然巨鳴,地面是止不住的震動,這次所有靈音化作無數金石的飛翎,咻咻齊發,鋪天蓋地襲向端坐在中央的男人。
那人抬眸,眼底似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大海,室內驟然回歸沉寂,那頭異獸所發生的靈音無一被其吸收化解。
男人面色如常,僅僅用一眼就扭轉危機,可見其熟捻程度,怕是這樣的針鋒相對已經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但男人至始至終都毫髮無傷,足見其修為深不可測。
又一次被無聲無息地化解殺意,那銅獸倒映著男人的面容,似乎越看越不順眼道:
「可惜了,足足十五年了,哪怕是紫瑤的傳承弟子也沒能成功將你拯救出來。不過你大可放心,就算那ㄚ頭最後將本爺煉化,本爺也會在最後一刻震斷你全身的經脈,讓你好生安息。」
男人閉眸,不再看那頭扭曲的獸頭,那獸頭更是不滿亂嘯:
「怎麼啦?終於開始貪生怕死,不敢直視本爺的強大了?」
「哪怕只是蒲牢的一絲龍氣,但總歸曾是真龍的一部份,如今卻任由人修差遣,又以折磨人修為樂。龍子被冠予飛禽之名,竟是墮落於此,我是不忍目睹,只能閉上雙眼。」
男人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低啞清潺,好似翠林間的溪澗,溫潤至極,想來便是安如瑤所聽到的高僧。
其實數年下來,男人說出來的話屈指可數,但一開口便是不氣死人不罷休,唯有在方才指點安如瑤時正常許多。
果然,那銅首勃然大怒;「你給本爺閉嘴!別把紫瑤和你們這些人修相提並論!驚鴻是紫瑤替本爺取的小名,本爺滿意得很,你修要挑撥離間!」
見男人無動於衷,偏生面容如玉,哪怕坐著也是玉樹臨風,好似一尊白玉菩提雕。想到主人對男子的一往情深,銅獸咬牙切齒,發出的聲響近乎撼動整間銅室。
「你有何資格笑話他人!你才是真正的可笑至極,曾經的靖虛仙君竟被自己的弟子囚禁於此……阿,對了,你已經叛逃九極門,早已經不是什麼仙君了,我可以直呼你吧?」
「傅恆。」
聽到自己曾經的凡名,男人睜開半目,眼底幽深,似乎有些許動搖,銅獸不禁更開心地嗤笑道:
「傅恆……這也不太對,你現在可是大徹大悟後、遁入佛門的淨光上師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