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濫用天譴之力,自然會受天道抑制,那顆琉璃珠已然不是聽話的死物,那具相似到近乎完美的肉身,早已被另一個靈魂入住。
一個渺小卻格外堅毅的靈魂,以及一個與之血契的魔王,那便是天道最後的防線,也是對付你的最後武器阿。
淨白如玉的手掌上扭動著數條黑色的蛭魅,它們露出一圈鋸齒,便迫不及待大咬一口,卻在汩汩鮮血下肚的那一刻,瞬間蒸散成細碎的煙塵。
是仙是魔,是邪是正,一切都還未有定論。
「放晴了!」
肩膀燙了一縷晴光,漁夫從如夢似幻的感覺中轉醒,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只覺得是從未有過的神清氣爽,好似睡了一場好覺。
他從竹蓬下起身,和其他漁夫打了聲招呼。
江畔的蘆葦依然澆濕,但天際已陰霾盡散,露出碧泓淺淺,勾勒出遠山秀麗的輪廓,只見綠髮華藻,點翠鳥,沾雲鬢,峨峨出塵,似神女姣麗的臉龐。
斗笠下的鳳眸罕見出神。
魚腥草泡的劣茶,他抿了好幾口,反覆含著嘴底細細品味,那總能讓他想起很多事。
一面芙蓉撫水而出,剪瞳瀲灩著湖色波光,那隻滿口謊言的少女蛟。
年輕無知的少年仙君大半輩子都花在修道上,有一段時間還真以為自己救的是一隻黑泥鰍精,按妖修的規矩要被一隻黑泥鰍精以身相許,以後都得住在泥坑裡。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做惡夢,一連好幾天。
再飲一口,濕泥混著草腥的氣息溢滿口鼻,又讓他想起了一個吻,一個充滿水腥氣息的吻。
【恆郎,如果你願意助我成龍,我給你們看守山門,看個五百年後再飛升好不。】
他知道,她討厭陰暗潮濕的潭水,她想要到天上去,想去看群山逶迤,想去看星河流轉。少女總喜歡對著星空比手畫腳,說著那邊要蓋別宮,哪邊要築水巢,好像那已經是她的地盤了。
他從她身上看到了同樣與生俱來的驕傲,她是一隻天生靈蛟,而他是天生道種,他們註定不會停留在下界,燦燦的星河中早已為他們留有位子。
年輕氣盛的少年忍不住答應了她。他想著哪怕人妖殊途,但大道同歸,又有何不可?凡人能成仙,妖蛟自然也能化龍,只要她不再讓水澤泛濫、一心向善,他可以帶她離開泥江,擁抱星海。
只是後來他才知道,她是靈蛟沒錯,卻是一隻黑蛟,一隻永遠無法化龍的魔魅,註定於騰飛的那一刻,在天雷下魂飛魄散。
「可以開船了,黑水澤還去嗎?」漁夫興沖沖地撐起竹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