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不了。」
他壓下斗笠,手上佛珠冰涼入骨,好似在壓抑住什麼。
「吟江很美,我想在這裡多待一會。」
望月礁,還不急於一時。
「望月礁設有奇異的結界,我等不敢輕舉妄動,欲待蛟主定奪。」
大殿內霧氣縹緲,碧綠的螢石彷佛一片粼粼幽光的海面,四處垂有無數個點燃著蜜蠟的金盞,不時迸發些許星火,在室內蒸騰著一片捲雲似的香霧,一切虛渺而空靈,如同仙境。
時隔百年,黑水澤各島舵主再度齊聚一堂,甚至是任家的任時生也以成人男子的樣貌在階下待命。
在足以俯瞰眾人的台階上,那人的氣息安靜得彷佛一縷凝香融入了殿內的雲海,
纖長優雅的身形掩在精緻異常的玄袍輕甲下,那少年公子不過十七、十八,生得極為美貌,一雙秀眸似含著瀲灩波光,看似澄美無暇,但他的一舉一動都令階下的臣民膽戰心驚。
卻見他睫羽低垂,好似帶著沉重的憐憫,在朦朧雲氣映襯下,竟生得似苦海之上俯瞰眾生的菩薩端麗之貌。
「這種事就不需要問我了吧。哪怕只是一顆礁石,生在黑水澤上,就應該掌握在我手上。」
精緻的鱗袍不時在光影間折射出金屬般的冷意,這樣的美麗太過銳利,似綻在刀尖上的花,獨艷中又映襯出萬物凋零的殘忍。
少年說話慢條斯理,聽在那人耳底卻似是凌遲。
不單單是少年殿主與生俱來的高貴血脈,還有在那妖蛟的外衣下,包裹著一顆狡詐狠毒的人類之心。這個集人妖大成的半妖不需一年半載,就把黑水澤的人妖兩派勢力玩弄於股掌之上,將整片沼海徹底納為己有
沒有人知道,原來塵封百年的千喜殿就藏在海底一隻千年大蜃妖的腹中,它口吐雲氣,便能幻化出無數霧台蜃樓。蜃妖是依附黑蛟的存在,他汲取其靈氣為生,是黑蛟最忠誠的僕從,在朧姑消失後,便再也沒有人能找到他,更別說命他打開蚌殼,再現出千喜殿。
所以當大蜃妖出現在少年公子面前,他的身分已不言而喻,本來存有異心的幾家人修紛紛閉嘴,宣示蛟主歸位。
任家就更不用說,他們世代忠於黑蛟,又怎能不認出自家主子?只是任時生那虔誠卑微的模樣還是讓幾家人修頗為不齒,覺得他過於諂媚,有愧於合修大能的身分。
任時生自然不會去理會那些流言蜚語,任家已經走錯了太多步,此時再容不得半分差錯。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天差點毀滅沼海的魔王,此時正坐在獨一無二的龍座上,嘲笑著一群有眼無珠的蠢貨。
其實真說起少年是人是魔是妖,任時生一時半晌也搞不清楚。但他知道,就算如此,少年也和以往那些不問世事、一心化龍的黑蛟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