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一切收入眼底,方才無辜美貌的小傻子眨了眨眼,剎那便神採回歸,眸光瀲灩。
唐螢此時雙目緊閉,完全沉浸在領悟境界的玄妙當中。傅蓮安安靜靜地盯著她,極黑的眼瞳似灼燙的爐心,秀長的睫羽卻相反地氤氳著水氣,那置身冰火中的掙扎,哪還有半分痴呆傻樣,根本是情愛正濃的少年郎君。
二人距離極近,在少年修長高挑的身形映襯下,黑髮白膚的少女身子格外嬌小,被對方陰影壓得似一株小小的瓊花,只需伸手,就能將人攬入懷中。
牆上二人的陰影似是重迭,又是單方痴纏,華緞裙袍在少女周圍細細婆娑,毒蛇正慢悠悠地晃著綺麗的尾巴,泄漏著隱密漆黑的渴望,嬌小的瓊花渾然不覺,依然自顧自地純白無瑕。
傅蓮輕倚著少女的背脊,見對方渾然未覺,不禁唇角微勾,帶著幾絲歡悅,竟恢復了幾分坐在龍座上的邪氣,緊握的雙拳似乎在極力控制著什麼,少年青澀純粹的戀慕中夾雜著一絲非人的邪性。
再次睜開眼,恍若隔世。
傅蓮生前情感淡薄,從小就被告知是妖魔之子,在百般嘲笑和欺辱中活下來,他想如若自己不是人,那便努力學著做一個人吧。而後根骨初長,天賦漸顯,少年又生得純然無害的美貌,便裝得越發得心應手,斬妖除魔,攜老扶弱,儼然芝蘭玉樹般的少年仙君。
如若沒有意外,他應該一直裝下去,壓抑本心,直至修為停滯,元壽耗盡如凡人般死去。
但他死了,他看到了地獄,也看到了他本該有的姿態。
血海漫天沒來,他以為自己也會融為其中的血肉,周遭卻突然生出數朵金紅的業蓮,開出一條熊熊火路。
妖魂惡魄顫顫發抖,他們全都害怕他,他們說他是王,就如那些人所害怕的,他從不是人。
他死了,卻也活了。
劫火惡雷,妖雲匯聚,本該就是至邪出世之兆,青蓮少君已死,再次睜眼的理應是魔王。
「傅蓮。」
偏偏少女喊出了那個封印的咒語,喚醒了最後一絲還可以稱作人性的感情。甦醒的青蓮少君憐愛至極,沉睡的魔王卻對其恨之入骨。
青蓮少君說:「傷害誰都沒可以,但絕不能傷害螢。」
魔王說:「她是我的。」
青蓮少君說:「我不會讓你碰她。」
魔王說:「她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