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傅蓮覺得魔王說得很好,可恨的是少女心心念念的是青蓮少君,就連脫口而出的也是青蓮少君。傅蓮是清楚的,對方所思慕的永遠都是不染淤泥的青蓮,而非盤旋於底下泥濘中的漆黑毒蛇。
他的一半被愛著,另一半卻被捨棄;身是半妖半人之血,心是半仙半魔之道。
此時的傅蓮便是世界最矛盾之體,想愛又不敢愛,想恨又捨不得,兩個意識水火不容,雖然大半的魔性都被唐螢封在骨傘里,但在少年純良無害的外表下,人性和獸性的廝殺從沒停過。
傅蓮垂睫,將人魔廝殺的血色斂入眼底,再抬眼又是那溫良端正的少年仙君,就如顏夕所想,這隻幼崽繼承了黑蛟的強大和美貌,但那雙具有欺騙性的眼睛卻絕不屬於妖修,也讓毒蛇的鱗片有了溫度,得以偽裝成人類的假象。
唐螢正穩固境界,周遭氣息越發平和,連帶著月暈寒霧等太陰法相在室內顯現。太陰本就利女,唐螢越是深入太陰之法,越發顯得星眸皓齒,膚如白雪。
少年看在眼底,秀麗的眉頭不禁輕蹙。他輕啟薄唇,竟硬生生咬下一片指甲,唇角沾血。
帶血的指甲蛻成一片漆黑的鱗片,便見鱗片化作一道幽光,遁入少女雪色的額間,便從額心位置,生出一層無形的晶甲,將少女從頭頂到腳尖包得密不透風,但很快又藏入肌膚下,不見絲毫異狀。
如今唐螢體內充斥太陰之氣,筋骨金丹皆盈滿了月華星髓,如若不刻意放出陰寒的煞氣,那元陰至柔的靈力怕是會被誤作最佳爐鼎的純陰之體,招惹上一些居心叵測之人。
青蓮少君願意捨棄性命保護她,魔王恨不得將少女融入血肉,如今這一舉倒是兩邊都討好了。
傅蓮終於露出一絲饜足的微笑,感覺從甦醒以來的頭痛稍稍緩解。
等唐螢醒來,就見睡在身側的少年。
他雙眸輕閉,唇色薄艷,烏緞卷著衣袍散落一地,唯有一手捉住自己的衣袖,像一個玩累回家的孩子。
唐螢不禁想起曾與少年活屍相依為命的日子,心下只有無盡的愧疚和愛憐。她輕撫著少年細軟的髮絲,最後幾絲迷茫和困惑也終於雲開日晴。
安置好對方,唐螢終於能好好審視所在之地,這裡看著像是座寢室,四處有明珠彩貝裝飾,看著比任家龍船還要豪奢。但唐螢無暇欣賞,她在角落一處找到她的骨傘,就被這麼隨意放置。
漆黑的傘柄輕輕一握,就感到如露如電的契合感。但稍稍一抬,卻似乎比回憶中重了不少。
唐螢秀眉輕凝,她端詳著傘束,其中可見暈彩濃墨,似什麼偉麗巨幅潛伏其中。她伸手一觸,沒有絲毫煞氣,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沒有打開。
窗外海氣蒼茫,天光灩灩,遠處見那流虹竟搭作橋影,隱約有車船行舟自橋下而過,高樓垣堞時隱時現,暈著金橙紅紫的輪廓,似真似假,如臨仙境。
鼻尖可嗅到潮濕氣息,比先前在黑水澤更盛,過於濃郁的水氣讓唐螢下意識摸了摸手臂,一手濕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