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蓮正要抬步,卻感覺腳下一滯,自己似乎被踩住了衣袍,他不解地回頭,隨即看到令他目眥俱裂的景像。
男人細眉淡目,手上不知何時又生出一串殷紅佛珠,粒粒輕轉於指尖,似在發出清脆的嘲笑。
白袍僧人似坐在雪山之巔,分寸不亂,口中念念有詞,毫髮無傷。但他身後的陰影卻是另一幅猙獰的面相。
形貌變形,根骨扭曲,他的影子已經沒有人類的形體,一隻節骨猙獰粗暴的魔掌正死死按住魔王影子的尾巴。
「你!」
小魔王打從復活後一路順我者昌,此時被人反制,自然是狂怒不已,但他臉上只閃過瞬間失態,俊秀的臉蛋很快又恢復成盈盈笑容,眸光更是水潤溫和,似乎覺得頗為有趣。
魔僧也很有默契,抬臉微笑,還不忘阿彌陀佛一聲,輕轉手上佛珠。
兩個魔同樣各懷鬼胎,同樣頂著謫仙的外皮,此時默契地相視一笑。
如若忽視牆上二人廝打得你死我活的魔相,一壯一少彷佛真的是久別重逢的忘年之交。
「菩提塔這是要棄明投暗了?連魔佛都敢奉作上師?」
傅蓮看著牆上的打鬥,輕笑一聲,影蛇頓時生出無數骨刺,刺穿了那隻妄想壓住自己的魔掌。唯一能鎮壓這個魔王的五指山只能是那個少女的柔夷。
「貧僧從未入菩提塔佛門,不過是他人一廂情願。」
此佛非彼佛,此道非彼道。
傅恆佛珠一頓,眉目輕揚,牆上的魔掌瞬間吸入了魔刺,五指瞬間發狂抽長,生出數萬小手,無數魔手拖拉住惡蛇,扭曲猙獰的交戰在牆上勾出一幅地煉魔獄之景。
少年魔君不慌不忙,輕彈響指,煞氣從周身暴涌而出,卻是迅速湧入腳下的陰影。
二人沒有多餘的談話,唯有牆上的影子沉默地反映著一場激戰。
順著少年腳下的陰影,壁上魔蛇吸收到本尊的營養,身形開始暴漲,筋骨突變,竟在身下生出六隻駭人的爪臂,頭骨處更隱約可見犄角的影子。
傅蓮的半身魔相被唐螢封印在骨傘之中,所以此時他便在虛實模糊地帶,暫時用影子捏造出魔王幻相,雖不是實打實的肉身,但卻能借著攻擊對方的影子,直接襲擊魂識。
果然,魔王的影子立刻撕咬下那些惱人的小手,不稍片刻便擺脫束縛,身形瞬變,竟化作千條影子,再做出數萬魔相,有貪、有畏、有憎、洞府內光影錯亂,群魔亂舞,伸手卻又捉不到任何一隻魔。
合虛大能,就算不死也會被活生生逼瘋,這便是魂識被幻魔污染的下場。
少年魔王頂著純良清俊的美貌,冷眼勾唇看著這一幕。
果然一直老神在在的僧人也不禁閉目,佛珠加快,卻近乎跟不上誦念。
啪,鴿血色的珠子散亂一地,影子的激戰也告了一個斷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