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理當不是這間墓室的主人吧?」
唐螢直皺眉頭,她不喜歡對方這種輕蔑亡者的態度,這裡是黑蛟的居所,他們都是不速之客,起碼要抱上幾分敬畏之心。
其實唐螢對黑蛟的態度,一直是抱著人妖有別,所以不想多作評價。但眼前這幅星河圖之壯麗讓少女忘卻所有固執和偏見。
群星在眼底流轉,炫目得令人眼眶微熱,只差一點就要掉下淚了。
黑蛟的墓穴不像人類藏滿生前獨占的寶物,相反地,他們畫出了此生永遠無法到達的願景。黑蛟的死亡沒有絕望,而是希望;墓穴不帶任何過去眷戀之物,只留群星指引未來嚮往之道。
在這一刻,無關正邪人妖之分,唐螢站在歷代蛟主仰望的群星下,是真真切切看到他們奮不顧身的化龍騰空之姿,這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自己又有什麼差別呢?
思此,少女心有所悟,不由得展顏一笑。
落花無意,流水有情,這一笑落入男人眼底,那怕他一隻道行高深的老狐狸也不由得一愣,只因為此刻的唐螢的確令人驚艷異常。
唐螢本就生得一張芙蓉秀面,在習得太陰之法後,整個人越發冰雕玉琢、清麗出塵,只是她言行舉止低調克制。幽蘭靜放,美雖美,卻過於自憐,難以引人注目。
眼下少女眉眼鴉黑,膚白勝雪,裙尾卻突然綻開一抹芍艷,就如她嘴角的笑,那煞那花開便叫人驚心動魄,冰清玉潔的仙子突然就染了一抹凡塵的胭脂,唯有驚艷二字。
趁著某人愣神之際,少女輕轉傘柄。
顏夕沒來得及在這塊蛟頭踐踏上幾步,就感覺到腳下一晃,他猝不及防踉蹌了一下,整個人差點跌進黑糊糊的髒水坑,先前抬頭挺胸的公孔雀只差一秒就要變成落湯雞。
但畢竟是化神修為,腳下很快喚出火光的霞雲輕浮而上,只是腳邊的紅袍還是浸濕了,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傲慢從容。
顏夕面色難看,他早就恨透了這個滿是泥濘的黑水澤,青谷有清風月泉,每日他赤霞色的狐毛塗以香蜜和晨露,每一寸都被打理得乾淨妥當,哪會像現在這般幾乎可以說是狼狽。
少女的悶笑聲讓顏夕惱怒不已,只是抬頭一看,又不免心神一盪。
唐螢很快收回微笑,她從看到對方孤身一人開始就心生困惑,便狀似無意開口問:
「敖湘姑娘呢?你先前與她一塊走的。」
顏夕很快又恢復成一身灼灼如華,不見之前狼狽。聽唐螢提起敖湘,他不由得挑眉,似乎很意外她會問這個問題。
「我以為你應該已經知道她在哪了。」
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卻讓唐螢瞬間變了臉,她下意識看向洞頂,那兩口極為不和諧的棺木。
「你們在玩什麼把戲?」
唐螢一時間不敢妄動,也許是兩個師徒連手奪寶,施了什麼奇門邪術,自己何必多管閒事?少女可沒有忘記以前任春和鬼姑給自己的教訓。
「把戲?的確,陪那個蠢貨玩的這幾天讓本尊疲累不堪,就連青谷最殘缺的幼子都比她聰明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