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遙忍不住笑了:“嗯,這很蘇琳琳。”
蘇琳琳白她一眼,又道:“不過,後來學了發現還蠻有興趣,就考研了咯。——你呢?”
“我啊,我覺得地球很美,我很喜歡。石頭啊,金屬啊,山體斷層啊,在我眼裡全是blingbling的,美死了。”
“色女,你果然顏控,沒得救了。”蘇琳琳吐槽。
周遙哈哈大笑。
蘇琳琳又問:“你以後會一直做科研?”
“應該會。”
“那你媽媽的公司怎麼辦?”
周遙的父親是教授,母親卻是個女qiáng人,經營著國內頭號的珠寶玉石公司。只不過周教授醉心研究,不修邊幅;周遙也沒半點富家千金的架子。同宿舍的三人一開始都不知道,直到有次中秋,家不在本地的三人被周遙帶回去過節,一見到帶有庭院游泳池的大別墅都驚呆了,周遙這才想起來:“哦,忘了說了,歐婭珠寶是我媽開的。”
三人後來把周遙抓去下館子狠狠宰了一頓,這事就算翻頁了。
“沒想。”周遙說,“我對管理公司沒興趣啊,再說,那是她的公司,又不是我的。”
蘇琳琳想一想,傻傻地說:“也是哦。”
一行人忙碌到下午,收拾好各類樣本、儀器、器材器械,準備啟程返回時,下雨了。
周遙忙碌一天,這時才想起駱繹。看見如他所言,真的下雨,她竟有一絲隱秘的高興。
仿佛一場悄悄的約定最終實現。
七個人披著藍色的雨衣,穿著藍色的塑料雨靴,在雨中往回走,他們自然而然排成一隊,像一串藍色的珠子,緩慢而堅定地在山脈間穿梭。
爬坡或走絕壁時會叮囑一聲小心,會互相拉扶,其餘時候都各自沉默地行走在雨中。
沒有人談理想,也沒有人談未來,每個人都安靜而平和。
……
夜裡,雨下得大了。
駱繹撐著傘走過庭院去關客棧大門,碰巧林錦炎他們回來,一個個臉色蒼白,靴子上雨衣上全是泥水。
周遙走在最後邊,拎著一個被雨水打濕的塑膠袋。
駱繹問:“拿的什麼?”
周遙說:“路上撿的垃圾。”她慢慢走進來,有氣無力地說:“撿了一路,一些人沒公德心——不知道野生小動物吃到垃圾或者被垃圾纏住,會死的麼。”
周遙把塑膠袋扔進門口的垃圾桶,駱繹關上大門,回頭看她:“你衣服穿少了。”
“沒啊。”周遙莫名其妙,搖搖頭,“我不覺得冷。”
駱繹說:“你嘴唇是白的。”
“有嗎?”周遙條件反she地去摸嘴巴。
駱繹伸手準備攔她,來不及,他好笑,說:“你手不是剛撿過垃圾?”
周遙:“呸——”
吃完晚飯,周遙照例去了吧檯,坐上高腳凳,要了一杯熱牛奶。他還是不緊不慢給她溫牛奶,而她還是在嘴唇上沾了牛奶,但他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沒看見似的。
電視劇都怎麼演的啊,就算不親自幫她把嘴角的牛奶抹下來,也該提醒她一下,讓她好把臉湊到他跟前,問:哪裡?
怎麼到了生活里,就全都不按套路出牌了。
之後的幾個星期,周遙他們每天早出晚歸。晚上到公共區,也是一行人坐在角落的沙發里或地毯上,圍著桌子討論,記筆記,做記錄,找資料,計算和分析數據;把資料及時反饋給學校的師兄們。
其他的客人好奇,會過來問他們是gān嘛的,一聽說地質勘查便問是來挖礦找寶的麼,弄得他們哭笑不得。
九月中,客棧爆滿,公共區也人滿為患。
之前那七個男女早就結束假期,回去到各自的大城市,客棧來來去去住進了新的人,一撥人來了,一撥人走。
周遙也在有意無意間見到各種各樣的客人,來徒步的白領,結伴遊的學生,轉神山的教徒,結隊的旅行團,中年的夫妻,孤獨的獨行者……
而她和駱繹的見面,只有一杯牛奶的時間。
這寂靜山中小小的客棧,每一天來來往往的人和事都在變換流逝,只有他拿木勺攪動溫牛奶時安靜的側臉沒變。
總有一杯熱牛奶會被放在吧檯上,成了流動客棧里的唯一永恆。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緩慢而快速,變化而穩定地走過。
一個星期過去了,兩個星期過去了,
有時周遙在忙碌的間隙會想,駱繹會不會偶爾往她所在的角落看一眼,在她埋頭認真的時候。
或許不會。
又一次萌生這種想法的時候,周遙正歪著腦袋喝著牛奶,吧檯邊坐了一對夫妻,在跟駱繹聊天。
男客人問:“老闆,這客棧開了多久?”
“一兩年。”
女客人憧憬地問:“在這邊過日子是不是很愜意?”
“還行。”
女客人顯然更làng漫,說:“很好才對吧?——這裡太美了,開窗就能看見雪山,在這裡住一年我也願意。”
男客人笑她傻:“住在這裡的本地人過得愜意,但我們這些大城市來的,待久了就不行,會覺得悶的。”
女客人不同意:“怎麼會?”
男客人求助:“駱老闆,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駱繹淡笑一下:“人骨子裡親近自己習慣的人和環境,不契合的容易擦出火花,但往往只是一時的新鮮和驚喜,處久了會難以忍受。”
周遙聽見,覺得駱繹似乎往自己這裡看了一眼,可她看過去時,卻沒碰見他在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