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我們認了,我們賠!”他還算講理,道,“兄弟們不在這兒鬧事,也不打人了,給駱老闆一個面子。”
駱繹淡笑:“承讓。”
吳迪頓時眼淚鼻涕直流,爬向駱繹,一抬頭見駱繹轉眸看著他,眼神冷如寒鐵,便知他清楚得很,嚇得不敢再動。
“但是他拿假石騙我們錢,必須得還。”漢子道,“駱老闆應該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駱繹也痛快:“把損壞的桌椅杯子結算清楚,我們就沒恩怨。——扎西,算帳。”
扎西趕緊拿紙筆和計算機。
“好!”漢子是個慡快的,吩咐自個弟兄,“賠錢!”
那邊在計算索賠,這邊,漢子解開一個包袱,正是那天在吳記的石頭,他舉起往地上一砸,石頭哐當裂開,廢的。
他指著吳迪:“八萬塊,你哥說錢都給你了。駱老闆在這公證,今兒你還錢,事兒就過去。造假我也不追究。”
吳迪哆嗦直哭:“我,我沒錢了。”
漢子怒:“你想賴帳?信不信把你拖出去打斷你的腿!”
阿敏急推吳迪:“是你不對,你還給人家呀!”
“他真沒錢。”駱繹把菸頭摁進菸灰缸里,狠狠碾碎,“上星期請假,我估計賭石頭去了。”
阿敏驚怔,隨即大哭,不停打他:“你說下山給你爸過生日,又跑去雲南?——不想好就分手算了!”
駱繹又拿出一包煙,低頭撕著煙盒上的封條和塑膠膜。
漢子拳頭握得bào起筋:“駱老闆,這回看不得你面兒了。必須把他帶走!”
“我這點面子值不了八萬。”駱繹把煙盒丟桌上,手裡玩著一支煙,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吳迪驚慌失措,悲哭:“繹哥——”
“謝了,駱老闆。”說著,一伙人上去架吳迪。
阿敏抱著吳迪又哭又鬧,吳迪驚恐至極,大聲哭求:“繹哥!求你幫幫我!我錯了,我再也不去賭了。繹哥!你幫幫我!”
阿敏也大哭:“老闆你救救他。我們一定打工還你。”
駱繹倚在櫃旁,玩著手裡的煙,面無表qíng,不知在想什麼;室內呼天搶地聲,一群人拖著賴著從他跟前經過。終於,他開口:“這錢我先幫他墊著。”
外頭,周遙張大了嘴巴。
有了駱繹這句話,幾人很快離開。
一眾夥計圍去吳迪跟前:“你也就命好碰上咱們老闆,放去別店,誰管你。我說你以後消停點,好好gān活報恩吧。”
吳迪流著眼淚爬去駱繹跟前要磕頭,駱繹道:“先別急著跪。”看一眼眾人,“全都出去。”
……
公共區只剩駱繹和吳迪,窗戶也都關上。
吳迪蹲在牆邊抹眼淚,又驚又怕,剛才差點兒魂都沒了。
駱繹站在一旁抽菸,他知道吳記店裡曾經常賣假貨次品,卻查不到給吳記供貨的主。他漸漸懷疑造假的就是吳記,可惜沒有確鑿證據。吳銘為人圓滑,做事少有破綻,倒是吳迪,一根腸子通到底。
駱繹蹲到吳迪面前,拍了拍他的臉,連拍兩下:“我有沒有和你說過,叫你不再去賭了?”
吳迪不敢看他,哽咽地點頭。
“爛泥扶不上牆。”駱繹冷著臉,“別拖累阿敏了,我叫她跟你分手。”
說完就要起身,吳迪慌忙拉住他:“繹哥我錯了,她最聽你的,你不能跟她說呀。她要是跟我分手,我會死的。”
駱繹抓住他的後腦勺,搖了搖:“你錯了多少次了?嗯?早跟你說過你那功夫不夠,她辛辛苦苦賺的錢平白被你拿去給人耍!”
“沒有!我買對過很多,也沒輸多少錢。就這次去雲南倒了霉。”
“還說沒有!剛才那個不也是你買呲的。”
“真的沒有,那石頭不是我賭來的,是我做的假的!”吳迪慌亂之下,脫口而出。
駱繹看著他:“你做的?”
他突然一巴掌拍他臉上,寒聲道:“混帳東西!害人害到你哥頭上去了,他開個店容易?你瞞著他,造假給他賣,是要砸他招牌?!”
吳迪急得抱頭哭:“我沒瞞他,我都跟我哥學的。”
駱繹看著他,一股壓迫的氣息自上而下。
吳迪慌忙挽回道:“我哥早金盆洗手不gān了。這次是我缺錢,他實在拗不過我,才答應幫我賣最後一次。”
“金盆洗手。”駱繹嗤笑出一聲,“你不用怕我會跟誰說,就看你這手藝,你哥估計也是小打小鬧,沒騙到幾個錢。”
“我哥有江湖地位的,”吳迪一激就上鉤,“什麼玉石經他的手弄過,價格翻翻,好多收藏愛好者都分不出。最厲害的一次讓鑒寶師都走了眼。”
“鑒寶師?唬誰呢?”駱繹沒興趣了,如同聽到chuī牛皮,站起身。
“真的,很厲害的一個。那人就身敗名裂了。是一個清代的翠玉佛塔——”
駱繹抽著煙,眼底漆靜如太陽落山之後的天空。
他仿佛沒聽他的話,半晌,俯視一眼:“說真的,以後別賭了。”
吳迪又慚愧地低下頭,擦眼睛:“繹哥,我也知道,這次我請假你肯定猜到了,但你一定對我很失望,所以都懶得勸我了。”
駱繹沒說話,彎腰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離開時,毫無笑意地扯了扯嘴角。
……
翠玉佛塔。
駱繹坐在紅木椅子裡,雙腳搭在桌子上,抽著煙,斜睨著電腦里那尊佛塔的照片。
真的佛塔,假的佛塔,都過過他的手。如今,真的那一尊到了丹山手裡。
而身敗名裂?
他好像快忘掉那種滋味了。
講起來也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不過是,金錢,名聲,豪車,女人……過去擁有的一切都沒了,僅此而已。
